进入七月,距离姜念嫁入宣王府的日子便不足半月。
她却一点儿也不忙,除了试试嫁衣,其余日子里几乎无事可做。
所有待嫁女子该准备的元卿都为她备好了。
远在庐州的舅舅、舅母近日也来了京城,就住在沈澈刚修缮好的府邸上。
总归是亲戚,虽又要面对一些新面孔,难免尴尬,姜念还是欣然应邀。
到了沈府,姜念见到了原主的舅舅沈炀与舅母谢氏,沈澈则外出不在府中。
沈炀见到姜念总会想起早逝的妹妹,与她打过招呼后便借口去厨房看看,离开了前厅。
他也不愿如此失礼,只是遗传了自家父母,十分重感情,这才躲在厨房偷偷抹泪。
厅内只余下舅母谢氏。
“明澄来信时说过了,他初来京中便得你照顾,说起来他还是哥哥,怎好意思麻烦念儿。”
谢氏见了外甥女甚为欢喜,却也清楚自家人与这位侯府小姐许久未见,因而并不过分亲近。
这让姜念很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来之前想着长辈眼睛大多毒辣些,她还怕露馅呢。
明澄?想是沈澈的小字吧,这种细节她是一点儿也没印象。
“哪里哪里,我往年在庐州小住时与表兄便说得上话,他初来京中定居,做妹妹的哪有不帮忙的道理。”姜念谦虚道。
其实她都没想起来自己何时照顾过沈澈,兴许教了他一回如何同元溪缓和关系也算吧。
姜念想起了外祖父母,斟酌着开口:“怎的外祖他们没有一块儿入京,是……”
谢氏猜出了她心中所想,直接解释道:“进京路遥,夏日里恐受暑热,你外祖他们并未一同过来,待到秋日里天气凉爽些再来看你。”
“两位老人十分惦记你呢,听说你要成婚,一时十分欢喜。却又因庐州与京城距离稍远,对那位宣王无甚了解,怕你受人欺负,在家中为你牵肠挂肚。”
老人对孙辈的感情总是朴实而真挚的,即便素未谋面,姜念听了这一番话还是受了些触动,“劳外祖他们挂心了,其实王爷待我极好,待我回府挑些礼物给他们送去,也好让他们宽心。”
“好呀,你舅舅正要去信一封呢,到时你备好了便差人送来,一并给他们送去,两位老人家见了定会放心许多。”谢氏为这孩子有如此孝心感到欣慰。
他们昨日进京在茶馆歇脚时便听说了自家外甥女与宣王相识相知的故事,甚为惊喜。
又听闻宣王待念儿极好,不仅为她向皇上求了赐婚,下聘时风光无比,就连平日里也常去侯府送些新鲜吃食与女儿家喜爱的东西,可以说是十分爱重她的。
虽还未有幸得见那宣王一面,今日念儿亲口认下,那表情自然不似作假,便知传闻所言非虚。
快到午膳时,姜念终于见到了这座府邸的主人家沈澈。
见他在一旁圈椅坐下,姜念偏头悄声打趣道:“你跟长公主私会去了?”
“文雅些,只是去她府上交流琴技。”
母亲在场,沈澈亦是偏过头去悄声回答。他觉得话到了她嘴里怎么就变味了,明明私会也算不上什么粗鄙之词。
“就没拉个小手、确定下关系再亲个嘴之类的吗?”姜念也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毕竟她之前也算促成过二人见面,打听一下进度不过分吧?
沈澈急了,颇为不满的白了她一眼,“不得在背后如此议论长公主。”
“瞧把你急的,这么说你俩接触这么久一点进展都没有?”姜念追问道。
这不对劲啊!按常理来说,相亲不都讲究一个快准狠嘛?本来还以为他俩好事将近了呢。
“男女之间本就应当发乎情止乎礼,我不愿亵渎她。”沈澈一脸认真地说道。
他话语之中还带着几分崇敬之意,仿佛长公主在他心中犹如那高不可攀的神仙姐姐一般神圣。
“互有情意的男女之间,正常的感情表露怎能算是亵渎呢?搞不好人家长公主也乐意跟你再亲密一些呢。”姜念试图说服这人,暗恋长跑,总不能谈情说爱还长跑吧。
“不必劝了,我自有分寸。”沈澈坐直了身子,不再言语。
谢氏见这二人嘀嘀咕咕的,只觉得是表兄妹二人感情好,心下放心了许多。
从长辈的角度来说,二人日后在京中互相有个照应,再好不过。
午餐时分,沈炀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自己夫人和儿子与外甥女谈笑风生。
姜念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涌动的情感,仿佛透过自己的面容,他回忆起了自己的妹妹。
原来,这个看似冷淡的男人,内心却是如此细腻而感性。
实际上,沈家的每个人都善良可亲,但这份亲情,原主却无法感受到了。
她曾经无数次地思索,原主究竟去了何处?当初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原主仅仅是因为减肥饿晕了,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容易就嘎了。
唉,既然想不通,那就不再纠结。
或许原主也像自己一样,穿越到了某个未知的地方呢。这样想着,姜念心中的疑惑稍稍减轻了一些。
毕竟,她能跑到书里也不是常人所能想象得到的。
用过午膳没多久,姜念就向舅舅和舅母辞别,登上马车返回了侯府。
说到底,今日所见的沈炀夫妻终究不是曾经跟自己有过真实相处经历的亲人,不像沈澈这样的同龄人,可以单纯地把他当成朋友来对待。
这半天时间里,在他们面前尽力扮演好一个合格外甥女的角色,对她来说确实有点累人。
她实在无法做到一下子就跟他们自然而然地处成真正的亲人关系,那样未免显得太过虚假矫情。
不过来日方长,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够慢慢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