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大婚(一)(1 / 1)

七月十八,天气晴朗。

黄道吉日,宜嫁娶。

姜念早早被知意拉起来,这种熟悉的疲累让她想起了出发去春蒐那一日。

昨夜她东想西想的,直到子时将尽,脑袋昏沉,实在支撑不住了才迷迷糊糊睡去。

说起来,她和元卿昨日一整天都未曾碰面,原以为他会按捺不住来寻她,没成想倒是自己先按捺不住了。

……

昨日午后,她刚踏出府门,便被晏回拦截下来,这人宛如一座门神,笔直地杵在门边,任凭她如何软磨硬泡,就是不肯让她去找自家王爷。

晏回一本正经地说道:“王爷有令,婚前一日,您二位依规矩不得相见。虽这规矩甚是古怪,但为了日后的天长地久,还是得遵守着。”

似是担忧姜念会不在意这些,晏回竟摆出一副乞求的模样道:

“姜姑娘,这是王爷交给属下的差事,属下必须得守好侯府大门。您和王爷即将成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属下回去挨板子吧?这见了血多不吉利呀!”

“我不能从侧门走吗?”姜念漫不经心道。

晏回心中暗喜,以为她真的想要钻空子,还好王爷早有防备。

“侧门和后门都有兄弟们把守着,”晏回一脸认真地回答,“就连那低矮的墙头,包括……包括侯府的狗洞也不例外。”

他还特别强调,“姜姑娘可能对那几人不太熟悉,他们可都尽职尽责呢。”

狗洞还是太夸张了,她不过是提了一下侧门,开个玩笑罢了。她想见元卿,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姜念挥了挥手,转身回了自己院里。

留晏回一人杵在大门外,他还暗自庆幸,还好白日里是他守着,夜里才换晏行。

若是那个木头遇上了姜姑娘,嘴皮子可没他这么利索。

……

洗漱打扮完毕后,姜念站起身来,轻轻转动身子,对着铜镜仔细端详着自己,越看越是满意。

镜中的女子肤色白腻,娇唇红润,上扬的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喜色。

双眸似秋水般潋滟迷人,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人心魄一般,美得肆意而张扬。

一身正红色嫁衣是量身定制,绣工精致华贵无比,巧妙地勾勒出她曼妙婀娜的身姿曲线,既显得端庄大方又不失妩媚风情。

“小姐您往日里说的果然没错,这红色真是最衬您了!尤其是今日这身嫁衣,堪称绝色!”

一旁的知意兴奋地围着姜念绕圈圈,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眼前的小姐,甚至激动得差点忘了如何平稳的呼吸。

姜念亦是由衷夸赞道:“你这手也巧,这妆面简直是美出了天际!”

其实这并非商业互吹,如今知意的化妆水平已然有了进步。

元卿深知姜念对于这位贴身丫鬟的依赖,特意请来了京城里颇负盛名的妆娘,亲自到侯府传授技艺。

主仆二人嬉笑着,宛如亲姐妹一般。

然而,屋门外的正经妹妹——姜榕却妒火中烧,恨得咬牙切齿。

她成婚之时仓促无比,嫁衣都是宜王府的人从成衣铺子随意选购的现成之物。

这副身子本就瘦弱,在嫁衣的映衬下更显单薄纤细。成婚前她与几个丫鬟嬷嬷们一夜未眠,才将嫁衣改动得稍微合身了一些。

姜榕嫁入宜王府已将近一月,可她当初头脑发昏,当众给元昱认下的妾室却全然不将她视为主母,对她毫无尊重。

而元昱夜夜留宿在这位姨娘那里,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让她在府中颜面尽失,连府里下人都能在她屋外廊下大声奚落她两句。

她清楚自己是如何才坐上宜王妃这个位置的,也不敢进宫去求皇上、舒贵妃为自己做主,只好咬牙在王府大闹了一场。

当晚开始元昱倒是来她屋里了,可他每回在床榻上都像是欺辱她一般,对她是又骂又掐。

大半月过去,弄得她身上到处青紫点点,每日出屋前都得扑上厚厚的几层粉才能堪堪盖住。

姜念的舅母谢氏恰从姜榕身边经过进到屋里,听清了此人口中的诋毁之言。

她不知这姜家两位小姐之间的恩怨,碍于姜榕宜王妃的身份,亦恐扰了念儿的欢喜,在一旁愁得直拧帕子。

姜念亦注意到了屋门口低声碎碎念的姜榕,这人来得倒是早,不过也不是诚心来贺喜的,怕是在咒她什么。

她都听说了,姜榕自从嫁入宜王府,在外便挺直了腰杆,也不装什么柔弱女子了,回门那日侯府下人是得了赏也挨了骂。

此人在眼前只会坏事,于是姜念朝一旁的燕离使了个眼色。

燕离是个有主意的,不用教也知晓小姐这是要她去赶人。

不一会儿,一大壶温热的茶水似是从天而降,姜榕被泼得一身狼狈,茶叶沾得到处都是,颈侧还流着白汤。

她方才想得出神,又被兜头这么一泼,四下环顾都找不着是谁动的手。

燕离却是像才发现这人一般从不远处现身,面对如此蠢笨的对手,她都不费什么功夫。

“今日大喜的日子,宜王妃如此失仪未免晦气,您请回吧。”燕离淡淡道。

“你这刁奴!定是你与那贱人合谋在背后搞的鬼!”姜榕已然失态,全然不顾周围下人们的目光,破口大骂道。

燕离都有些后悔为何不给人暂时毒哑了,还让这蠢女人骂了出来。

她俯身靠近了姜榕一些,用只有她二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宜王妃忘了?赏花宴上您母亲那桶水也是我泼的。”

这一提醒,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姜榕的心上。她忆起当日母亲的离奇去世,背上霎时冷汗涔涔。

她自知招惹不起,唯有以手掩面,狼狈而逃。

燕离并不知晓孟黎的死因,提及赏花宴,也仅仅是想提醒姜榕与其母亲曾经的所作所为。

如此一来小姐赶人就在情理之中,只是没料到此人都做了王妃竟还如此胆小。

大喜的日子少了碍眼的人,姜念觉着心里畅快多了,否则还得防备着出嫁前最后一个时辰姜榕会不会给她使绊子。

屋内气氛僵硬,姜念反倒开口安慰起大伙儿来:

“无事无事,一点儿糟心事罢了,往后本小姐的日子那可都是顺风顺水。”

有了这话,屋内又恢复了此前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