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箓、阵法、炼丹,乃至修行。其本质都是一样的,都是将固有物质摄入进行能量转化。
后两者的摄入物是有形的,要么是草药灵植,要么是石子、叶片、有功能性的法宝,又或者是灵石。
阵法也可以通过“线路”体现,那么它必须得有一个载体,譬如刻制在石盘或者符纸上,可以随身携带,释放条件也不再那么苛刻。
由此阵法也朝着符箓的方向演化,摄入的物质也从有形变为无形。即信念、元气又或者是其他东西。
此方世界,符箓共有六个品级,笼统的分为上三品与下三品。
下三品,白,黄,蓝。上三品,亦可称为符宝,威力更大,也不再是一次性消耗品,虽有次数限制,但若经常性温养,便可成为符道修行者的本命法宝,类比剑修之剑。
但按照赵以的理解,修行界的符箓之道演化至今,方向完全是错了!
用特定的花样指代一个自然界固有的物体或者物质,确实可以降低了门槛,只要记得住,认得准,能快速入门。
问题就在于。
“不够抽象。”赵以看着眼前将符纸团团围住的“高层领导们”,高深莫测的出言总结。
“何为抽象?”
头发雪白,体魄却强壮的掌门周崇肃,字述衍,号好古圣人,直起身子,深沉的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面对一双又一双写满求知若渴的眼睛,赵以反倒沉吟不语。
因为她根本没想好怎么解释这个概念。
适才哆哆嗦嗦写符的手,如今变得坚定有力,游刃有余,她指了指众人包围圈当中闪动光芒的符箓,犹豫片刻后道:
“这不是一张黄符。”
“从气息波动来看确实不是。”评审长老认可。
“从生效时长来看也不是。”
符箓渐渐消散,归为暗沉。
“但是它发出的是黄光。”赵以。
“并且它自行生效了。”肖铮急哄哄的补充。
众人也不知道该先震惊发黄光的不是二品符箓,还是该兴奋疑似白符自行生效了。
“何解。”
“因为是我让它发的黄光。我写的是‘请发黄光’四字。”
“……”
“……”
“……”
“这就叫抽象?”
“不然何解?掌门大人,恕弟子一问,此符,敢问众人怎么写?”
“这……”掌门的眼神不再聚焦,像是在回忆屡屡不及格的过去。
一个个平日里叱咤风云、教书育人的前辈们这会儿屁也蹦不出一个,眼神躲躲闪闪,生怕被提问到。
“敢问无量山诸位仙长,此符你们怎么写?”赵以毫不留情的点名。
提议赵以裁决的中年女子心思纷乱,不确定道:“以眼融入代表‘可见’符,以黄色融入代表‘可观’符,至于发光这个发,又能使主动触发,又能……在下确实不知该如何描述,请小友告知。”
她恭恭敬敬的朝着赵以施一平辈礼,以示求道之路遇能人该不耻下问,摆正心态。
“你们天南派都不清楚,怎么教出来的?”无量山另一名长老似觉得有些丢脸,扭头质问南宫问天:“天南派前玄机堂堂主也答不出来?”
“!”听到八卦了,赵以鼻翼微微扩张,恨不得竖起八百个耳朵。
“隐约明白、不甚清晰。”
南宫问天的回复依旧令众人失望。
“很遗憾,你们的做法几乎是要将符道的传承横腰斩断。”赵以苦笑,竟放出惊人之语。
“荒唐!小小年纪口出狂言,这便是你们天南派的教导?”
“目无尊长!”
“投机取巧之流,真是浪费时间。”那名长老一甩长袍,踱步回椅子坐下。
“哦?投机取巧?”赵以眯起眼睛,似觉得十分可笑:“那请问前辈,可否写出‘投机取巧’符。”
“你!”
“前辈莫要误会。”赵以不紧不慢的解释:“弟子并不是说要你写我这种‘不入流’的符,而是在请教——”
“您是否可以写出一张代表投机取巧意思的符文!”
语末铿锵有力,提问直击人心。
大殿死寂一片。
掌门周崇肃隐约明白了什么,又没明白清楚:“意思是……如今的符里缺少了一些生僻古言诗文?”
“不,接近,但不确切。”赵以摇摇头:“你们把框架定的太死了,明明日常中可诵读经典,吟诗作对,却把一个个精妙的元素牢牢锁定在繁杂的字符之内。”
“大雨倾盆,与好友对饮于廊下,何感?”赵以话语如弹,急速提问。
“惬意,凉爽。”周崇肃。
“狂风呼啸,独于山巅舞剑。何感?”
“豪迈,爽彻。”
“如何体现山林之广,万物皆有灵性。”
“以鸟兽虫蚁、繁花奇草之符成文。”
“一样吗?”赵以逼问。
“这……”周崇肃语塞,众人语塞。
“确实不一样。”
“诡辩!”无量山长老冷哼一声,端茶自饮。
赵以辩论赛上头,气极反笑:“行。敢问前辈,是否相信一张符能演化出一方世界!”
“痴人说梦!”
“好!”赵以抬高音调:“请南宫先生为我附灵,由我来叫你开开眼界!”
她急促的呼吸着,双颊泛红,双目炯炯,眼里流露出的光彩,如获得苦寻多年的至宝,令人无法忽视。
南宫问天一动不动的看了赵以一会,而后抬手,从袖剑捏出一打符纸:“好,我已备良久。”
众人齐退三步,大殿中央唯有一方红木桌台。
赵以展开符纸,看着那一圈代表南宫标识的猩红色祥云边框,定了定神,笔走龙蛇。
墨笔成字,字而成文,正殿之门咣当被飓风震开。
赵以自信收笔,高呼一声:
“道生一,一生二,三生万物!”
屋内蓝光爆闪!
巨树拔地而起,苔藓攀满横梁,植被竞相增长,是阳光的爆裂,是雨水湍急……听,是虫鸟啼叫,是野兽嘶吼,是人声鼎沸……是来自远古的悠远,是如母体内的潮湿闷热,是万物新生的灵动,是岁月年长命运轮转的怅然。
所有人都失神惊愕的睁大了双眼,恍若被雷霹雳般站在原地。
那个瞬间,仿佛看到了天地万物,又仿佛视若无物,唯一的感受到最终只唯有二字——众生。
众生,即世界。
“这……怎么可能?”
无量山众人呐呐无语。
广场上的那一道叫人道歉的符已经是令他们觉得赵以天赋异禀,尚未入道,却能触碰到语言法则,问心之路上的又一道自发二品符箓更是叫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唯有自我蒙蔽。
而如今,理智破碎,三观炸裂。
“赵以!”南宫问天声嘶。
蓝光嘎然而止,万物于瞬息衰败消却。
赵以闷哼一声倒地。
“她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衍生转化,请欧阳峰主速速施救!”
南宫问天的传音震荡在每个人的耳洞里,久久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