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绿瓦、抬头是天,低头是地,举步是凤栖殿。
陆玥安无比怀念宫外的日子,也不知无忧楼怎么样了。
当日醉酒女子的话浮现眼前,倒也不是多难接受。
不就是二十两房租,付的起。
提笔写下书信,托桑酒送去给了驿站,信中表达了欺骗的愧疚,亦表达了对包大人的感谢,末了提了无忧楼。
一日后,陆玥安收到了临城的来信——娘娘放心。
陆玥安问桑酒这些时日发生了些什么,桑酒则将这些日子的宫中事一一说给陆玥安听。
安美人送了提线娃娃一套,惠妃几番求见,送了亲手做的鲜花饼一盘。
等等…鲜花饼?
大沂的膳房何时会做鲜花饼了?这可是独一份儿。
“那盘鲜花饼如何了”
桑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放着可惜,奴婢便做主同几个姐妹分了。”
陆玥安心生惋惜,也罢,分了也好,总比浪费好。
可也不怎么好,也没个回礼。
陆玥安道:“你且拿了我那匹橘色软烟罗纱给惠妃送去,再拿了一只雕纹镂空金簪子给安美人,想必她们会喜欢的。”
女子毕竟爱美,两人再多愁与怨也在见着礼物后尽数消散。
沈茹惠细一回想,还不曾同这位皇后正面交过话。
这可不妥……
沈茹惠对贴身宫女采莲道:“将这匹软烟罗纱好生收下,再将我前日嘱你的鲜花饼带上。”
毫不知情的日光陆玥安还沉浸在建秋千中,看了又看,位置偏了些。
“再往右边来一点,一步就够。”
桑酒将麻绳往右边挪了挪。
“对了对了,然后在木板上垫一块垫子,最好是棉花做的。”
秋水拿出了一张手臂大的绿底白纹垫子,上方绣着四五只狸猫。
陆玥安一眼就相中了这图样,道:“对了就这个!这是谁绣的图样?”
桑酒道:“这是安美人在娘娘出宫后的第五日送来的,本是要给娘娘做靠背的垫子用,如今倒好,成了晒太阳的秋千垫子。”
陆玥安陷入了自责,认真想了想,道:“那还是收着好了,免得安美人见了伤心。”
秋水道:“除了这个再无其他的垫子了。”
“那就不要了。”
陆玥安坐上秋千的那一瞬间,觉着自个无比聪明。
多好的打发时辰的法子啊,满宫上下就她一人想到了。
“桑酒,你可慢些推。”
刚一说完,一道婉转女声响在了耳边。
“皇后娘娘安。”
正见沈茹惠立在十步远处,一身浅粉色轻纱裙衬出了姣好的面容。
陆玥安道:“不必多礼,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陆玥安从秋千上起身,走到沈茹惠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
时景春真是好福气啊,后宫这么多美人。
沈茹惠被瞧得不明所以,问道:“皇后娘娘在看什么?”
“没什么,日头大,随我进来吧。”
着桑酒上了茶点,道了句:“莫要拘着性子,有什么想吃的我再着人去拿。”
沈茹惠一下觉着嫌恶不起来了,她试图将进门到现在的每一眼放大,从中找出破绽。
最后发现这女子伪装的太好 好到让人根本寻不出错处。
许是她原本就是这样坦荡开怀的人,不惧旁人审视。
“皇后娘娘可还记得妾前些日子送来的鲜花饼?”
“记得,很好吃。”
沈茹惠哑然失笑。
“皇后娘娘连见都没见着 怎么就知道好吃?”
陆玥安后知后觉,话中意思是什么都明了了。
“你都知道了?”
“该知道的都知道。”
“那你可知时景春为何突然迎我回宫?”
“自然也知道,这正是因妾的劝说。”
陆玥安难过坏了,有种真心被辜负的滋味,转念一想,反问道:“能否告诉我你为何劝说?”
“皇后娘娘可知皇后一位代表着什么?”
“中宫之位应是许多女子想要的,但是我不稀罕。”
“可既然做了中宫之位,皇后娘娘觉着又有什么法子可以改变?”
陆玥安不知,于是不做声了。
“世间不如意事常有八九,皇后娘娘不稀罕的恰恰是一些人梦寐以求的,皇后娘娘不知宫里的手段、算计,这是一座囚牢,会困住每一个想要飞的鸟儿。”
“皇后娘娘可知有多少人盼着寻到您的错处?又可知此事一经传出会对前朝后宫造成多大影响?”
这…太有道理了。
见陆玥安眸色有所变化,沈茹惠又道:“皇后娘娘莫非要做那史书第一人?轻则恃宠而骄、贪图享乐,重则魅惑君王,德不配位。”
“可我破了案,谁人有资格说我是德不配位?”
“皇后娘娘是这样想的,可旁人便是这样想的吗?皇后娘娘能否保证百姓们记得你的恩德,记得的是皇后娘娘,而非包知县?”
“这世间有许多事并非表面看着简单,人心更非只有表面的善,皇后娘娘可知那商户在后来都做了些什么?”
“他雇了当地的痞子、杀手,埋伏在出城的必经之路,只等皇后娘娘一出城便下狠手。”
“自然,这些事落不到娘娘身上,皇上早已差了金锋大人、三爷,暗中护着您,随时等候为您效劳。”
陆玥安一精神,略有些意外。
“我听说书的讲过,莫非是十三影的矮脚三?”
沈茹惠笑得牵强,面色并无意外,只是对身份存疑,原是知晓时景春的宠爱 故而敢放纵天性。
“是他,皇后娘娘如今是否明白了为何我要劝说?”
陆玥安一想,可她怎知宫外的好。
末了 道:“你若是我也会不舍得回来的,宫外很好玩。”
“有什么好玩的?”
陆玥安说到这话可就高兴坏了,从无忧楼再到那夜的醉酒女子,想到花楼一事还是掠过,说到了时景春的到来。
陆玥安说到包知县的酒量,面色有些许骄傲:“明明是个男儿身,不过一壶就倒了。”
沈茹惠垂眸一笑,道:“欣妃娘娘的酒量也是顶好的,若是同皇后娘娘坐在一起也不知谁高谁低呢,可惜如今有了身子,想必是大不如前了。”
陆玥安忽地没了精神,小声开了口,似在寻求什么答案。
“欣妃…有了身子?”
“还是五日前的事呢,这些日子连馨竺宫的宫人也比平日里风光,哪个不是得了赏钱。”
陆玥安笑不出来了,拿过鲜花饼往嘴里塞。
沈茹惠的手艺极好,饼里有牛奶的鲜,饼皮酥脆却不腻。
其实尚馨也挺好的,相貌好,身段好,家世也好…倒也难怪时景春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