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善人?(1 / 1)

风云残 霜止 2224 字 7天前

陆玥安从非无理取闹之人,所说出口的话无非是要求一个公道,此次前来无非是觉着那蛟命不该绝。

时景春不会为了自个儿所乐见的正确而去将陆玥安往自个儿愿意见着的方向引。

爱是毫无保留的炽热与信任,而非是要求平等付出的交易。

即便是陆玥安不知又有何妨,即便是年年循环又有何妨,他只要陆玥安,只是陆玥安。

话说回来,也多亏了陆玥安不知,她是不曾感受过坚定爱意的人,面对这毫无保留的偏爱只怕是会不知所措。

只是想要试一试,试试时景春的心是冷是暖。

倘若时景春认为那蛟有罪,她此生绝不会再开口求时景春一句。

陆玥安道:“其实正邪各有一番手段,说对也对,不过是朝着不同的目的去做罢了,说错也错,这世间并非桩桩苦难皆能被正邪所度,到头来还是要看自个儿的造化,这一回的走蛟亦是如此,双方各有一套说辞,可究根结底不过是还百姓一个想要的平安。”

“可和尚给出的话让百姓难以接受,虽是好意,落在百姓耳朵里是息事宁人,故而为了自个儿的见地而争执,那神婆话里半掺着真,半掺着假,确有几分本事,却是利用百姓想要解决事宜的自私,若非惠妃出主意,百姓也不会去寻和尚,她们会坚决维护自个儿的立场,为死去之人要回想要的公道,为各自的财路要回想要的公道,最后的结果也道明了人心贪嗔。”

陆玥安盯着时景春的眸子,道:“所以,那蛟无错。”

时景春无法否认陆玥安话中的道理,她们不是天神的信徒,只会各自守着心底追求的信仰。

一个是要鸣不公,一个是要锦绣江山,这背后无非为了一事——公正。

可这蛟是天下难得一见,若是蛟肉真有延长寿命一用,岂不可惜?

时景春固然想要公正,可需建立在不损害自个儿的利益下。

陆玥安有几分小聪明,可却忽略了一事,野兽的嗜血乃是天性,偶有收敛爪牙也不过是因为那人尚未构成威胁。

美化生灵这一事本身就是建立在不曾见过其凶猛的条件下,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

然而,喜欢和爱常是叫人昏头。

时景春不忍拒绝陆玥安的请求,于是道:“你若是有法子向所有人证明那物有灵性,我便放了那蛟,也不许旁人伤她。”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朕是君王,君王不会食言。”

陆玥安原先笔直的嘴角因这话弯起,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垂眸,回凤栖殿去了。

五日后,沈褚回宫,那蛟被绑在一个巨大的铁笼里,高约20米,宽约十八米,每根铁的间隙约莫手掌粗,也不过几日,不知是寻了多少铁匠做成这笼。

铁笼下四个角各自占着一圆轮,有五根“铁柱”上绑着一条长约十米的铁链,各自拴着一匹大马,马上大汉便将铁链拿在手上,一边驱使着大马往前。

这物过于庞大,停在皇宫内未免不切实际,在离宫门几十米处,沈褚走下了轿子,对五名大汉摆了手,示意将其停在宫门口。

守门的侍卫们平生头回见着这场景,目光变得愈发恭敬,连弯腰行下的礼数也较往日低了低。

叶瓷将此事报给了祈明殿,同时得知此事的还有满宫嫔妃。

叶瓷道:“奴才这就备下御轿,这可是大沂的喜事,全托了皇上您的龙威…”

时景春未发话已先离了座,道:“沈相能以双耳换得走蛟入笼,朕还走不了几步路不成?传令下去,满宫妃嫔与朕一同前去迎接沈相。”

皇上亲自迎接的荣幸只有尚府有过,还是头回轮到了沈褚这个左相身上。

当日知晓要亲力下城处理此事事关重大尚心有推诿,可一听着皇上一番慰问话下来心里边那叫一个快活。

人活这一世,有了权位之后必不可少的是名声,明面上看是皇上亲自迎接,可在百姓们看来这就是慰劳,是对臣子的信任及敬重。

朝中又有几个人能有这份殊荣?甭说是失了聪,便是在刀口上走一回也值。

更何况而今双耳已能听得外事,只听时景春道:“若是朝中人人如你这般,事不推诿,遇事不惊,处事有章法,何愁天下不平,大沂不定?”

沈褚将腰弯得低了低,道:“臣蒙皇上器重,不敢有所懒怠,此次若非皇上龙威庇护,百姓相助,臣还真无能于半月内降得此物。”

陆玥安遥遥地望着那蛟,眸光流连间触到了那浅蓝色的角。

只听时景春问道:“沈相是朕的一臂,你为百姓立了大功,当赏,你想要什么尽管提出来。”

君王问奖赏未必是真心要奖赏,事儿是时景春交于,如今奖赏亦是时景春提,倘若应了,则是一开始奔着奖赏来。

沈褚虽是喜悦,可并非被喜悦之情蒙混了头,君臣有别,臣子想要让君主信任,那就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忠意。

大沂人人以为皇上是信奉鬼神之人,只因其会于每年按时祭祀泰厉。

沈褚也是这般认为,道:“皇上屈尊亲迎已是对臣最大的奖赏,倘若要是想一个贵重的,臣只愿天神护佑皇上,保我大沂在皇上的龙魂治理下永盛不衰!”

沈褚自认为此话说得精妙,浑然没注意时景春眼底不见底的笑,那是官场上才能见着的皮笑,带着的全是假意。

时景春拍了拍沈褚的肩,赞许道:“大沂有你,是朕的福气。”

往那蛟看去,一双深绿色的眼睛颇带着杀意,这铁笼足够这物活动,也不知是不是因粗壮的道理,极憋屈地盘旋了起来,两只角冒出了铁笼上的间隙。

在时景春打量着蛟时,这蛟亦在打量着时景春。

一旁的阿魑幽幽道:“臣有一法子能使这物当场死去。”

陆玥安很是惊觉,道:“不可!”

阿魑不明所以,偏头听去。

“娘娘是觉着这法子不妥当?应当着弓弩手齐发万箭,这才好剥皮削肉?”

陆玥安气得呼吸乱了几拍,莫非这蛟便该死?莫非不问缘由的处置便是对?

“本宫是觉着,此物虽有过错却不至死。”

阿魑好似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勾了勾嘴角,“那依娘娘之见应如何处置?将其放生?做个大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