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万箭齐发(1 / 1)

风云残 霜止 2915 字 7天前

“大人以为此物应为什么而死?又以何批判?”

阿魑认真想了一想,回道:“若所闻不假,此物害了近百余百姓的人命,这些百姓何其无辜?莫非害了人命不应为此付出代价?”

陆玥安等的就是这话,若是世间公道皆需以代价如何来衡量,那大傻的公道又该以什么衡量?梦中那女子的公道又应以什么衡量?

“敢问大人,一个傻子的命同一寻常百姓的命哪个更重要?一个未出阁女子的清白同一个女子的命相比又是哪个重要?”

阿魑头回听着这话,好似怎么答都不对。

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说清白最是重要,可这是二选一。

试问天下有几个女子会在被糟践了清白之后苟活于世?这同最初的代价二字好似不符,那施暴人又该以什么为代价?以苦痛衡量一个代价是否应当好似本身即是个错,这世间又有谁的苦痛应当被衡量?

苦痛就是苦痛,这是难以消逝、抹不去的,即使淡化了疼痛也会留有印子,这个印子又该以何衡量?

至于傻子同一寻常人?这话这更是想不通。

二者享有平等的生命权,若是论高低贵贱?便是悖逆了而今皇上推行的平等风尚。

陆玥安继而道:“本宫方才所言皆是依着所见而问,怎么?大人也迷失了对错?”

陆玥安看向那蛟,径直走向铁笼。

众人皆是不解,连阿魑听了脚步声也不由得陷入了疑惑。

阿魑实在想不通,为何一个人可以有多副面孔,时而张扬如风时而率真坦荡,时而守着皇后的礼仪又时而做出出规矩的事。

阿魑问道:“皇后娘娘是想要救下此蛟?”

“谈不上救,我只是想看看这蛟是否真如传言所说暴露嗜血。”

在相隔半米处,陆玥安停下了步子。

这蛟低下脑袋,透过“铁柱”之间的缝子瞧着女子,两边的须须不知何时昂起。

陆玥安伸手穿过缝子,并未直接碰到这物,时景春见此情形一颗心跟着提起,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尚馨一双眼睛一下下地瞧着,恨不得这蛟当即将女子的手咬下。

然而这时,却见那蛟用头蹭了蹭女子的手背,身子轻轻地颤抖着,好似在抽噎着什么。

陆玥安摸了摸这蛟的脑袋,随即收回手,对众人道:“诸位可都瞧见了?此物并非如传言所说,而是有着人性的走蛟,绝非什么活物!”

尚馨大着嗓门问道:“皇后娘娘说这些有什么用?莫非那些死去之人能回来?”

“欣妃娘娘可曾听说过走蛟可发动洪水一事?便是不知,想必沈大人也有所耳闻,若是这蛟有错,海中千百万个小生灵便该顺着人意任由刀俎在身上磨不成?这些时日渔人不曾打捞过后又添了多少生命?欣妃可曾着人打探过?又可知那海下是否有哪个杀人犯抛下的尸体?藏于县衙处的卷宗欣妃可曾看过?若是没有,有何资格评判此蛟的生死?”

阿魑听着这一番理直气壮的话一时陷入了两难,百年来天下难得现身一回,莫非就要就此放走?

再一偏头,话中虽有几分道理,可谁又能证明方才不是侥幸?

阿魑道:“此物困于牢中正是虚弱时,正如皇后娘娘方才所言,此物是走蛟,必定是有着灵性,为了活下一鸣而屈于娘娘手下也未可知,若是皇后娘娘能够证明此物脱离牢笼之后不会报复臣等,不会对场中任何一人造成伤害,臣可以不杀此蛟。”

陆玥安看去笼中关着的蛟,那双绿色的眼睛当真是好看极了。

张了张口,用只有蛟听得到的声量道了句:“你不是会飞吗?趁此机会飞回你的柏海,若是离了水不能飞?你将我圈住,我会帮你。”

也不知这蛟是不是听懂了,摸了摸这蛟头上的角,再度收回手,眸中已是清明。

“依大人所言。”

陆玥安知道,阿魑敢出口说出这话必不会是轻易了断,而是会逼着蛟发怒,如此才有由头取这蛟的命。

时景春是君王,阿魑是大沂人人敬仰的半神大人。

她知时景春一直服用着阿魑所制的丹药,也知此蛟的肉是时景春所需,若是时景春开口护她,则是寒了阿魑一直以来苦炼丹药的用心。

二人相望,女子仿佛能感受到时景春眼里的担忧,但见时景春无声张了张口,用只有二人看得懂的话无声道了句:“回来。”

陆玥安弯起嘴角,几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她知道,时景春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她分毫。

阿魑不知对着青尘吩咐了什么,约莫半刻钟,弓弩手围在了宫门两旁,手上的箭齐齐对着那蛟。

只不过箭上是平的端口,毫无伤害力。

沈相着人开了铁笼的锁,待到蛟走出了一半,半边身子游移在外,无数支箭往这蛟射去。

这些弓弩手很是娴熟,并未射到要害部位,只是射在甲鳞片上。

万箭齐发间,陆玥安毫发无伤,只有甲鳞片同箭碰撞出的“咔咔”声。

不过这众人眨眼间,这蛟用身子盘旋而成了一个又一个圈,将陆玥安护在了甲鳞片下。

陆玥安无声弯起嘴角,摆手示意弓弩手停下,一边道:“阿魑大人,你看这物非但不伤我,反过来保护我,谁又能说她该死?”

两边的弓弩手看向青尘,后者一抬手,两边人手这又齐齐退下。

阿魑平生头回见着这场面,饶是如此,心中仍有不甘,“便是臣不杀这蛟,可这蛟的眼睛是多少人梦中所求?又聚了多少灵性?只要这蛟还能见着事物,便永远无法忠于皇宫。”

陆玥安听出来了,阿魑自一开始便没有想要这蛟回到海里,即便留下一命,也要圈养在宫里。

她不明白,为何要禁锢蛟的自由。

可眼下,这是阿魑大人做出的最大让步。

她不知沈茹惠同时景春有关眼睛都交易,更不知沈茹惠起初便是奔着眼睛出宫。

阿魑话中所指是沈茹惠,在陆玥安眼里,指的是阿魑自个儿。

她不会让蛟瞎掉眼睛,明明什么也没做错,为何要服从。

心里这样想着,面上还是道:“只要这蛟能活命,本宫愿由阿魑大人处置,本宫在柏海同这蛟也算是有过几面交情,也算是对我有几分感情,若是跟随阿魑大人回了府,只怕一时不适应,不如先将这蛟放于凤栖殿,待到明日,本宫再将一只听话的蛟送上,大人觉着如何?”

“臣多谢皇后娘娘体恤,那便恭候娘娘了。”

阿魑略一俯身,做了个半礼。

也不知这蛟是不是听懂了,用头蹭了蹭陆玥安的发丝,好似并不当回事。

亦或是信任,故而毫无防备。

这蛟一路跟在陆玥安身后回了凤栖殿,盘旋这常青树树根。

陆玥安不知该喂些什么,一对上这双绿色的眼睛便愈发难受

女子低头,眉心正与蛟的脑袋相贴。

摸了摸蛟的脑袋,道:“ 趁着夜色浓,回你的家去。”

蛟蹭了蹭手心,并未听进这话。

“你听得懂人说话?是吗?”

蛟看着女子,点了一下头。

陆玥安笑出了声,好似明白了什么。

“你是怕百姓们放不下心里的隔阂,哪日加害于你?是吗?”

蛟看着女子,也不点头,也不撒娇。

陆玥安试图想明白当中缘由,虽是入了夜,可城中守卫森严,再说宫中那些巡逻的侍卫,便是侥幸出了宫,沿着河流游入柏海,途中又会吓到多少人,掀起多少闲话?

再说阿魑神出鬼没,若是知晓了此事无疑是将她置在了风口浪尖。

这是百姓同沈褚共同擒下的蛟,背后是前朝的脸面,必定又会牵扯到时景春…

陆玥安明白了,笑出了声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嗓音几度凝噎,“可是你会死的,阿魑想要你的眼睛的时候便是没想让你活着,他又精于蛊术,还会炼丹药,也不知还有多少是我不知的,刚入宫那会宫中不见了宫女,是被阿魑大人提了血养蛊去了,你走好不好?你没见着他蒙着白纱还能往我在的方向看去吗?他自先皇在时就活着,现在还是年轻模样,若是哪日我死了,他将主意动到了你身上,我护不住你…”

女子没瞧见蛟的两边须须垂了下来,似在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