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偏宠(1 / 1)

风云残 霜止 2662 字 7天前

馨竺宫内响起了布帛撕裂的刺耳声,欣妃挺着个肚子,一手拿着剪子,在布匹上戳了又戳,恨不得将这些名贵料子剪成碎布,直至最后,剐出了一条大缝。

挽心同小夏子并非没有劝慰过,可人啊,一积了满肚子的怨气就只想赶快的发泄出来,哪里听得进去。

脚边、桌下、无一不是不成模样的破料子,任随意拿了几块出宫去,也能卖个好价钱。

尚馨生在贵门,哪懂得什么名贵不名贵,听得挽心也跟着心疼起来。

气消了大半后,将剪子随手往地上丢去。

挽心拾起剪子,看了小夏子一眼,示意其将剪子收好。

“本宫早该知道管他什么有孕,什么皇子公主 这些加起来哪比得上皇上沉醉美人怀有意思!”

“着人去请了多少回!莫非本宫父亲的功勋还比不过大庆一皇后!”

尚馨嘴里碎碎念叨着旁人眼中的疯话 挽心开口劝过一回,无疑被尚馨厉声吓退了回去。

堂堂的武将之女欣妃在这会子宛若一个失了神智的疯子,什么话也听不进,谁人也不想见。

偌大的宫殿只倒映出她一人的影子,欣妃生的一副好皮囊,即便是不施粉黛也足以碾压各宫嫔妾。

再过半月,皇宫将迎来赛尔喀一众贵客,往年的比武游戏哪样不是由尚陵着手,如今倒好,全给了誉王殿下。

莫不是对尚家失了信任?欣妃定神一想,愈往后想,眸子里的戾气便多一分。

尚馨一手抚上小腹,腹中胎儿已有了轻微动静。

欣妃一下子失了咄咄逼人的气势,语声透露着更多的是对腹中孩儿的慈爱。

“好孩子,你父皇不喜欢你 可母妃喜欢你…”

尚馨垂下手,心里一阵发麻,她喜欢有什么用?生下来没有皇上的疼宠不过是又多了一个可怜人罢了。

对啊…有什么比皇上的疼宠更重要?莫非也要将孩儿生下来一同受苦?不可,她绝不允许。

既然连沈茹惠也亲近那皇后,那倒要看看脏水泼到皇后身上时,日子是否还能如今日轻快。

反复看了看小腹,反复抬手去抚,又反复落下,脑中想的心里念的全是孩儿。

在小腹前逗留了半会儿,收回手心。

尚馨道:“好孩子,你莫要怨母妃,要怨就怨那皇后,若有来世?母妃好好疼你。”

“要怨就怨皇后…是她逼得母妃如此。”

挽心听了这碎碎念的话当即跪下,“娘娘慎言,莫要拿肚子里的孩子撒气。”

这话好似引燃了尚馨的怒火,抓住话头不放,“你叫本宫怎么慎言?你没见着她那双手明晃晃地伸进去了笼子里?你可知皇上那眼神?若非皇后安然无恙,他会举兵发动攻击,杀了那蛟以给皇后解气!你几时见过他用那样眼神见过别人?便是目光一对上便会有笑!”

挽心道:“皇上同皇后娘娘有几分旧交情,偏宠些也是情理之中,反倒是娘娘您同皇后娘娘不睦,皇上是何等精明,怎会看不出这点,依奴婢看,正是因看出了皇后娘娘同样不喜您,所以才会几番寻了托辞。”

这话只有挽心敢同尚馨说,话里最是伤人,却也最是真。

也就挽心所说的话,尚馨还能听进去七分。

尚馨细细一回想,哪会又不是偏向了皇后。

不错…皇上早就不喜她了,不对…若是不喜她,为何会碰她?过往的情爱又算得了什么?

莫非这所有只是消遣?

不…她是尚馨,将门之女,凭什么会被一灾星比了去。

挽心见尚馨听了进去,这才道:“娘娘若是想扭转局面,当务之急是先静下心来,孕中情绪本就起伏大,娘娘还这般折腾自个儿的身子,到头来还不是苦了孩儿,孩儿是无辜的,娘娘,您的身子也会吃不消啊!”

尚馨一双眸子来回转悠,孩儿…时景春,皇后…

这是时景春的孩儿,却也是她的孩儿…

可要怎么面对这个孩儿,生下来做个不受疼宠的?在皇室之中,不被皇上疼宠无疑是断了一条康庄路。

可要怎么做…

尚馨扶起挽心,心头虽有不甘,还是没去相信。

有时自欺欺人也是对自个儿的一种成全。

既是还拿不定主意,那便先搁一搁,待到日后再来拿主意。

挽心说完了话,安抚了两句,扶着尚馨的手臂歇息去了。

门外的小夏子候了半晌也没听着动静,这才着人去收拾碎布。

另一边的弦月宫,惠妃时不时会突然想起皇后亲自下厨一事,记得时景春是挑食的人,平日又苛求完美、崇尚节俭,祈明殿至今未曾翻新便是最好的证明,若是瞧仔细些,墙角的红漆已经开始褪色。

当日非但浪费了食材,还在摆上来后尝了一口。

倒也不是嫉妒,不过是连自个也未曾有过的真心、疼宠,有的人却什么也不需做,只只需站在那里就赢了。

饶是如此,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失望,她是受过各方名士灌溉的女子,知晓女子并非只有眼前情爱可索求,外边有山川湖泊,有人情百态,有许多炙热男女,也知眼下不过是因不甘多年的情分化为灰烬而下意识的落寞。

倒也不是有多在意时景春,只是每当见着陆玥安,便会想起时景春是如何玩弄她的真心。

她无法报以纯粹的热烈或是怨去面对二人,可又怎么也割舍不下三年的时光 。

那种知悉所有下的清醒坠落,最是折磨人。

陆玥安会教她骑马,教她染指甲,教她抓蝴蝶,带她看萤火虫。

陆玥安说:“这宫里太沉闷,我们一起做个伴,这样有说有笑有闹的日子才像个鲜活的人,不然呆呆的,同提线木偶有什么分别。”

蝴蝶也并非是抓着观赏,而是夹在书页里制成标本。

陆玥安觉着很好看,可这样的日子也不过持续了几日。

赛尔喀进宫这日,陆玥安端坐时景春身旁。

眼前装饰华贵而庄重,铺的是白玉石地板,贴的是莲花地毯,每一个酒盏上的图样、装的酒皆是由十二院过了目之后定下来的桃子酒。

座下右边是赛尔咯王,身后依次坐着两位小侯爷,一名身着白灰色锦衣,腰间一条吊坠,模样比白黑色锦衣的男子要稳重些,下巴已有了胡须,若记得不错正是行风止,行风渡的兄长。

后座并坐着三名女子,身着天青色薄纱裙,有一女子显得出挑,穿的是大庆软烟罗纱裙,正是陆庆枔——大庆皇后养女,生母魏美人。

二人相视的一瞬间,彼此心尖儿皆是一颤。

目光再沿着酒盏下滑,瞪大了眸仁。

肚皮微隆,竟是有喜了!

惊叹之余 又是晦涩。

二人性子一开始就不合,一个是受皇后管教着规矩的养女,处处代表着孟瑶脸面,另一个是行为无状的灾星,处处惹人嫌。

一次陆玥安偷偷带着庆枔去掏鸟窝,这才算熟络了起来。

陆庆枔曾说:“我要嫁就嫁这世间最有担当的男儿,宁做后宅一人妻,也不做贵族宠妾。”

可行风渡的风流名声有谁不知?正当二八,美妾十一人。

陆玥安也不知道庆枔是怎么会答应远嫁的,反正换做是她?管她什么后果,要么以死相逼要么逃出宫去。

这不加掩饰的神色落在陆庆枔眼中又是心酸又是好笑,这么多年过去一点儿也没长进。

陆庆枔弯唇一笑,低下眼睑,轻抿了一口酸梅汤。

陆玥安又看向左边,尚馨的肚子又圆了一圈,连脸巴子也富态了些许,安美人似吃醉了,两边脸透着苹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