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凡那句话问出去,院子里静了一瞬。
两个被押跪在地上的人,左边那个年轻人先动了动。他抬起眼,看了凌凡一眼,那目光里没什么怕的意思,随即又垂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摆明了不打算开口。
凌凡没动气。
他把手里那截布条重新塞回那人嘴里,才不紧不慢地转过头,看向右边那个人。
“你呢?”他问,“也不打算说?”
右边那人喉咙滚了两下,先没顾上看凌凡。他侧过脑袋,飞快地瞟了同伴一眼。同伴立马把眼睛瞪圆,那眼神凶得很,活像在说“你敢”。
被瞪的人立刻把头低下去,牙咬着下唇,一个字也没往外漏。
这两下眉眼往来,凌凡全看在眼里。
他没再吭声,拔枪抵住那人心口就是一枪。
被塞住嘴的年轻人身子一软,直挺挺栽倒下去,脑门磕在浮土上,连哼都没哼出声。血很快从底下洇出来一片,越扩越大。
挨着跪的那人吓得浑身一抖,肩膀缩了一下,可到底没敢抬头。
凌凡收回枪,往裤腰上一别,冲那低头的人说道:“好了。现在他不会瞪你了。说吧。”
一旁,洛乌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他脸上没什么大波澜,只是淡淡看了凌凡一眼,没多说什么。
跪着的那人这才慢慢抬起头。
方才同伴死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脸上那点倔劲反倒没了,眼白里全是红丝。他盯着凌凡看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想必你也能猜到我是个什么人。”他嗓音有点哑,“何必多此一问。”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院墙、扫过屋里的灯,最后落回凌凡脸上。
“至于水里的东西,放心。”他说,“死不了人。”
凌凡“哦”了一声。
看来他们是想把全镇撂倒,不要命,图的是绑人。
“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他问,“他们还有多久能到?”
那人看了凌凡一眼。
这一回他开了口,声音是抖的,可字咬得死硬:“我不会告诉你的。你要杀,就杀吧。”
凌凡盯着他,没接话。
过了片刻,他冲洛乌递了个眼色。洛乌提起长袍下摆,走上前两步,在那人面前站定。他没摆什么凶相,声音也放得平。
“我们本无意与你们为敌。”洛乌说,“只要你让你们的人退走,我就放你离开。”
那人仰头看了看洛乌,冷笑了一声。
“洛乌长老。”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们背叛了我们。族里不会放过你们的。”
“本来只是想把你抓起来,拿去逼马科尔回头。”他喘了口气,“不过看眼下这个样子,已经没有抓人的必要了。”
洛乌听着,眉头都没皱一下。
“努尔族不是你们的附属,”他慢慢说道,“何来背叛一说?”
“这么多年,你们一直在打压我们。要不是马科尔现在坐在那个位子上,怕是你们早就把我们一口吞了。”洛乌的声音沉下去,“所以,别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那人却不服软。他梗了梗脖子,冷笑一声。
“不是附属,就没有背叛了?”他盯着洛乌,“马科尔生在琼莱州,祖辈都在这片地上。再怎么说跟恩加先生也算同乡,他倒把票塞给外头的人,这不是吃里扒外,是什么?”
他喘了口气,声音发狠:“冠冕堂皇的,是你。是你把外人引进了托巴。”
洛乌看着他。
“引进外人,是你们逼的。”他说,“我们只是为了自保。”
那人看了洛乌一眼,说道:“随你怎么说吧。我们这次只是抓人,等下次再来,就是直接灭你的族来了。”
洛乌摇了摇头,懒得跟他废话,转过头,看了一眼凌凡。
凌凡抬了抬下巴,递过去一个眼神。还问吗?
洛乌慢慢摇了下头。
到了这一步,他自己也清楚,自己怕是回不去了。
想通这点,他反倒不怕了。方才脸上那点抖,一点一点褪干净,剩下的是一种认了命的淡然。
他抬起眼皮,扫过凌凡,又扫过洛乌。
“你们,会来陪我的。”
洛乌没再应他,只把长袍一拢,往后退了半步。
凌凡也没再跟这人废话。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在那人身上翻了起来。摸出了一部电话,他把电话收进自己口袋,站起身,冲旁边候着的两个弟兄摆了摆手。
“过来俩人,把这两个处理一下。”他说,“别脏了洛乌长老的院子。”
弟兄们应了一声,把人带了出去。
等人被带下去,凌凡转过身,对洛乌说道:“大长老,看来你是对的。”
洛乌“嗯”了一声。
“不过,”凌凡抬起手,晃了晃那部电话,“也不是全无收获。”
“我用他们的电话发条信息,”他说,“就说投毒成功了。咱们,来个请君入瓮。”
洛乌听罢,摇了摇头。
“成的把握不大。”老长老沉吟道,“他们会打电话来确认的。声音对不上,就露馅了。”
凌凡想了想。
“总归要试一下。”
他说着,低头摆弄那部电话。手指在按键上按了几下,编辑了一条任务成功的短信,按下了发送。
过了几分钟,那部电话忽然震动了起来。
凌凡看了一眼来电,直接按下挂断。
他飞快地又敲了一条,发了出去:“这边有人,不方便接听。”
发完,他把电话往兜里一揣,不再理会。
“大长老,麻烦您安排一下。”他抬头看着洛乌说道,“明天早晨开始,别让族人出门,都躲在屋里头,装作吃水中了毒的样子。您和三位长老也一样,都待在屋里。外头不管出什么动静,都别开门。”
“剩下的,”他顿了顿,“交给我就行。”
洛乌点了点头。
他转头唤过一个值夜的族人,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应声去了,脚步声很快没进镇子里。洛乌自己也没多留,提着袍子转身回了屋,屋门在身后合上,灯影也暗了下去。
院里就剩凌凡一个。
他站在院当间,掏出自己那部电话,拨了个号码。
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桑科。”他压低嗓子,“盯紧点,我给对面发了投毒成功的假消息。你们现在只负责观察情况,看到人通知我就行,不要擅自行动。”
那头桑科应了一声:“知道了。”
凌凡挂断,又给穆萨拨了过去,同样交代了一遍。
两通电话打完,凌凡收起电话,去了维科的院子。
他把维科从屋里叫起来,借着门口那盏昏灯,把方才院里的事说了一遍。
“从明天起,”凌凡说,“除了暗处那几个观察哨,所有人都撤进屋里,等对面自己撞进来。”
“只要对面信了我这条假消息,”他抬眼看了看维科,“咱们就可以来个关门打狗。”
维科听完,重重点了下头,说了声“知道了”,转身去通知自己的弟兄。
凌凡站在院门口看过两眼,就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边走边想,确认没有什么遗漏的情况,就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离天亮还有几个钟头。他得抓紧休息一下,赞德的大部队,估摸着明天就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