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凡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他心里搁着事,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摸起旁边的电话看了一眼,才五点半。既然醒了,索性也就不再睡了,他披上衣服坐起来。
他舀了一瓢水,揉了一把脸,人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天将亮未亮,镇子门口的明哨已经撤了,整个镇子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沿着镇子外圈慢慢转了一圈,径直往洛乌的院子去。
他没进主屋,绕到旁边一间小屋,推门进去。守着院子的弟兄,都在这间屋里。有几个人裹着毯子还没醒,剩下两个靠着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院里的动静。
见凌凡进来,靠窗的那个弟兄压着嗓子招呼了一声:“凡哥。”
凌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接着看。他压低声音交代了两句,让他们守好这里,到时候听号令行动。
说完,他悄悄出了门,一路往镇子最东头而去。
东边那道暗哨,藏在两间土坯房中间的夹道里。几个人趴在墙根底下,枪架在墙头,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头。凌凡摸过去,挨着他们蹲下。
凌凡蹲在墙根底下,眼睛盯着东边那条坡路,耳朵却竖着,听着镇子各处的动静。一上午过去,镇子里头静悄悄的。日头升到头顶,又慢慢往西斜,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看来昨天洛乌那句吩咐,是真落到了实处。偌大一个托巴,装成了一座死镇。
中午有弟兄递过来干饼和水,他就着墙根啃了两口。
直到到了下午四点多,兜里的电话忽然震了一下。
凌凡立刻摸了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是桑科发来的。
“岔路口过去十辆皮卡,一路往东,奔镇子来了。”
混沌了一天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可没过多大会儿,电话又一震。这回是穆萨。
“南边十辆皮卡,奔镇子来了。”
凌凡盯着屏幕上这两行字,指头在机身上敲了两下。桑科报的是西边那条路,穆萨报的是南边。看来赞德的人,没打算从一个方向压过来。两头一起进,前后一堵,是想把镇子围死。两拨各十辆皮卡,加起来就是二十辆,这回过来的人,不在少数。
他定了定神,先给维科发了条信息,让他通知他的人,做好准备。
然后又给洛乌发了一条,让族人待在屋里别动,院里有人护着。
两条信息发出去后,凌凡就把电话塞回了兜里,又往回缩了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进镇子的路。
他以为车队会直接冲进镇子里,可没想到的是车队在离镇子还有五百来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凌凡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对面没信自己放出去的那条假消息?
头车上下来几个人,端着枪,猫着腰,一步一步往镇子里摸。摸到镇口,几个人站住了,四处张望。照理说,这个钟点,正是镇子里最热闹的时候。可眼下,街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那几个人又盯着看了一会,缩着身子退了回去。
凌凡隔着几百米,看不清他们嘴里说什么,只瞧见他们凑到头车的窗户边,比划了几句。
紧接着,车队一轰油门,竟径直往镇子中央洛乌的那座院子去了。看那架势,是认准人都缩在屋里,索性先奔长老下手。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穆萨。
“凡哥,”穆萨的声音压得很紧,“对面的车队,冲进去了!”
凌凡握着电话,反倒冷静了下来。
“RPG手,”他一字一顿,“打尾巴。把他们的后路,先给我封死。”
“咣!”
爆炸声几乎是从西边和南边同时炸开的。两声闷响过后,又是接连几声,火球一个接一个腾起来。收尾的那几辆车,直接被掀翻在路边,车轱辘朝天,滚出去老远。
对面一下就乱了。他们这才明白,自己一头扎进了套子里。
可这会儿想退,已经晚了。后路被炸断,翻了的车挡在路上,想退也退不了。
车队只能闷着头,硬往前拱,看样子是想扑到院子跟前,把里头的人抓出来当挡箭牌,搏一条生路。
院墙后头的弟兄,哪会让他们如意。两具RPG架起来,对着车头就是两发。
“轰!轰!”
头两辆车也被掀翻,火苗子窜起老高。
“上!”
凌凡一声令下,人从夹道里蹿出去,端着枪往镇子当间压。与此同时,南边的穆萨也带着人包了过来。
乱糟糟的人堆里,有人跳下车想还击。一个黑汉子端枪躲在车头后头,刚把枪口抬起来,
“砰!”
东面山顶上,一枪过来,那人的脑袋往后一仰,直挺挺栽倒。
剩下几个探头想打的,也一个接一个,被山顶上点了名。东、北两面山脊上,巴卡里的幽灵小队居高临下,露一个,打一个,露两个,打一双。枪声闷闷的,一下一下,收割着下面的敌人。
对面被死死压在几辆废车和土墙根下,动弹不得。有人想往墙上翻,刚搭上手,就被撂了下来。
凌凡这边的人越逼越近,包围圈越缩越小。
前后也就一刻钟的工夫,喊杀声,渐渐就听不见了。
凌凡这边,两个弟兄重伤,几个挂了彩。可跟对面一比,几乎等于没损失。
等枪声彻底歇下来,镇子里头,静得能听见火苗子舔着铁皮的声音。
凌凡端着枪,从一具具尸首中间慢慢走过。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这时,西边传来一阵响动。是桑科,带着人赶回来了。
他快步走到凌凡跟前,看了一眼满地狼藉,扯了扯嘴角。
“凡哥。”他喘了口气,“你们这也太快了吧?我这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不晚。”凌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
他整了整衣襟,往洛乌的院子去。
到了门口,他敲了敲门,冲里头喊了一声:“大长老,是我。”
门从里头开了。洛乌一身长袍,脸绷得紧紧的,显然在屋里头,外头那场动静,他也听得清楚。
凌凡冲他拱了拱手,语气平常:
“大长老,已经解决了。咱们赶紧把这块地方清理了,完事之后就可以让族里的人出来活动了。”
洛乌站在门口,看了看院子里外这一片狼藉,又看了看凌凡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一时无言,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他说,“我这就叫人来。”
清理的事,凌凡的人和洛乌的人一起。把车和武器归置到一边,尸首抬到东边山脚下,一把火烧了。
凌凡站在院子门口,点了一根烟,然后掐着指头算了算日子。
离大选,满打满算,也就剩两天了。
他把烟头摁灭,回到院里。洛乌正站在灯下,看人把缴上来的枪,一杆一杆码好。
“大长老。”凌凡走过去。
洛乌回过头。
“这一波打完了,近期估摸着不会再派人过来了。”凌凡道,“不过也不能放松,该站岗还得继续。”
洛乌点头。
凌凡顿了顿,又道:“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琼莱州这么大,被赞德压着的,不止努尔族一家吧。”凌凡道,“那些对赞德憋着一口气的部族,还有吗?”
洛乌眼神一动,没急着接话。
“您最近这段时间,能联系上的,就联系一下。”凌凡道,“等大选一结束,把这些人拢到一块儿,一口把赞德吞了。这样,才算绝了后患。赞德毕竟盘踞琼莱州这么多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把人逼到墙角,破釜沉舟跟您玩命,光靠努尔族眼下这点实力,怕是守不住自己的家。”
洛乌盯着凌凡看了几秒。
这个年轻人,前脚才替他挡下一场灭族的大祸,后脚就把往后的路,替他想到了。恩加还没下台,凌凡的算盘,已经拨到了恩加倒台之后。
“好。”他重重点了下头,“这事我记下了。琼莱州这边,常年被赞德压着的,还有两个部族。我这就派人去联络,等大选一落定,咱们就动手。”
凌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