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战场收拾完毕,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这会儿仗打完了,绷了几天的那根弦一松,一阵疲惫感涌上来,弟兄们都乏了。镇外翻倒的皮卡归了拢,缴上来的枪支弹药也清点齐了,凌凡一并留给了洛乌。努尔族缺枪,这一批正好补上。
洛乌站在那堆枪跟前,看了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没说半句客套话,只重重点了下头。
“好。凌先生,这份情,努尔族记下了。”
这时候,族里的人已经把晚饭做好了。凌凡吃得不快,把桑科他们几个叫到跟前。
“吃完了,各回各位。”他压低声音,“大选还剩两天,这两天最要紧,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几人应下。
“还有。”凌凡顿了顿,“维科那边的人,你们跟他对好班。两边替换着来。”
“明白。”桑科应了一声。几个人回到桌边,把剩下的饭扒拉完,这才各自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托巴一直很安静。岗哨照旧,弟兄们轮班值守。
凌凡心里清楚,这是大选在即,恩加那边已经无暇顾及这边了。但也不能完全放松。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大选的日子,终于到了。
上午十点多,日头已经爬得老高。凌凡坐在洛乌院里那棵大树下,面前摆着一壶茶。洛乌坐在对面,手里捻着一串珠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凌先生,按说,今天该公布结果了吧。”洛乌的语气听着平静,可捻珠子的手指没停。
“是今天。”凌凡道。
“但愿……一切顺利。”洛乌把珠子往手腕上一绕,抬眼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院门口那条空荡荡的土路。
凌凡点头应是。可他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自己把宝全压在了巴克曼身上,只盼着别再出什么意外。要不然,就只能再回苏丹了。
一上午过去,镇子里照旧安静。日头从头顶一点点往西偏,茶凉了又添,添了又凉。
下午三点来钟,凌凡兜里的电话忽然震了起来。
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上是尼亚尔的号码,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
“老哥。”
“老弟!”电话那头,尼亚尔的声音先压不住地笑出了声,“成了!”
凌凡攥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没吭声,等着他往下说。
“结果出来了。巴克曼先生,当选了。新一任总统,就是他。”尼亚尔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
凌凡只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两天的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他闭上眼,长长出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了下来。
“老哥。”他嗓子有点发紧,“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是啊。”尼亚尔那头也高兴得不行。他顿了顿,口气又沉了下来,“不过老弟,我得把话说在前头。结果出来,不等于事情就完了。恩加那点余威,毕竟还在。”
“你说。”
“赞德那伙人,如今用不着再拿努尔族去拿捏马科尔了。”尼亚尔道,“可也正因为这样,你得防着他们狗急跳墙,回头拿你们撒气。”
凌凡沉默了一瞬。
“这个我早想到了。”他再开口时,语气里透出一点森寒,“所以前两天,我已经跟洛乌长老商议过了,让他去联系琼莱州这边被赞德压制的另外两个部族。只等大选一落定,他们就动手,直接把赞德打残,或者,直接吃掉!”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才传来尼亚尔低低的笑声。
“还是你想得周到。”他说,“恩加已经输了这一局,官面上的势力,他现在调不动。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下了台的总统,去得罪巴克曼先生。所以,你们真要动赞德,拦在前头的,就只有他们部族自己那点人了。”
“好。”凌凡应了一声,“我知道了。那我就先不跟您聊了,我得跟洛乌长老把这事敲定。”
“好。有事随时打我电话。”尼亚尔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凌凡把电话收起来,看向洛乌。
洛乌一直坐在旁边,方才那通电话,他听得七七八八,却听得不真切。见凌凡转过来,老人手里的珠子已经捏得停住了,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凌先生,”洛乌的声音有些发飘,“怎……怎么样了?”
凌凡冲他笑了笑。
那一笑,洛乌心里吊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大长老,”凌凡道,“巴克曼先生,当选了!”
洛乌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咱们那个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凌凡接着道,“您可以通知剩下那两个部族,让他们做好准备了。三家一起,赶在赞德喘过这口气之前,动手!”
洛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涌了上来,先前绷着的那点沉静,一下子全散了。他猛地站起身,袍角带倒了脚边的茶杯,茶水泼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太好了,太好了……”他搓着手,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停住,回头看凌凡,“凌先生,这回,这回这宝,算是押对了!”
凌凡没接他这句,等他缓了缓,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大长老,有句话,我得先跟您说在前头。”
“你说,你说。”
“我这次的任务,只是来护着您的部族。”凌凡道,“保你们这段时间的安全。可要是出手去打赞德,那就不在我职责范围之内了。如果您这边需要我的帮助的话,得有个表示。”
洛乌先是一愣。
顿了一下,他回过味来。
“应该的,应该的。”洛乌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开了,“凌先生放心,我们努尔族,绝不会白白让您出手。”
他捻着胡子,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才开口:“不瞒您说,族里这些年让赞德压着,现钱是真拿不出多少。不过,族里在西边山坳里还守着一处小矿,这些年也攒下些货。我拿五万美金的金子出来,抵这一趟的酬劳。您看成不成?”
凌凡没急着应,看着他。
洛乌咽了口唾沫,接着说:“还有一桩。巴克曼先生先前应下的,往后琼莱州那几座金矿,开采权划到我们努尔族名下。那金子挖出来,总得往外运。往后这运送的活,都交给您,我们不再找其他人了。”
凌凡在心里过了一遍。
五万美金的现成金子,还能扩展自己的运输线,这笔买卖不亏。
“行。”他点了下头,“这个条件,我可以接受。”
洛乌脸上的笑,更深了。
“剩下的,”凌凡把话头收了收,“就看您这边的了。人得尽快备齐,趁着眼下这新旧交接的乱乎劲儿,快刀斩乱麻,把这事一次了结。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我明白。”洛乌重重应下。
“另外,您也放宽心。”凌凡补了一句,“方才尼亚尔先生说了,恩加已经下台,官面上的势力这回不会插手。没人会为了一个下了台的人,去得罪新上任的那位。”
洛乌听着,连连点头,一颗心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凌凡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上沾的土。
“大长老,那就这么定了。”他说,“您先联络人。联络妥了,咱们再坐下来,商量下一步的动作。”
洛乌把他送到院门口,握着他的手,半晌没松开。
“凌先生。”老人看着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松快,“往后,托巴就是您的家。您什么时候来,努尔族的门,都给您开着。”
凌凡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转身顺着土路往回走。
暮色里,四面山脊的轮廓一点点隐进暗处。凌凡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等洛乌把人联络齐了,这一仗该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