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旅长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好。”
他放下手里的茶碗，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分量。
“两路设伏，同步开火，同步解决。”
“炮兵营和步兵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了。”
“你这一仗，打得很漂亮。”
张子枫没有居功，只是实事求是地回答道：
“是战士们打得好。”
“也是独立团在前面吸引了火力，我们才能从容设伏。”
陈旅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谦虚。
“老子心里有数。”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幅地图前。
目光在刘家洼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向西移动了一段距离。
“你们打掉了刘家洼之后，这一带鬼子的补给线就被切断了。”
“柳林镇和高台的鬼子失去了前沿据点的支撑，接下来的防御态势会变得比较被动。”
“如果我是筱冢义男，我会选择放弃刘家洼方向，把防线收缩到柳林镇和高台一线。”
他转过身来，看着张子枫，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所以，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不是继续向西推进，而是巩固当前的位置。”
“把清风谷经营好，把部队练好，等鬼子自己乱了阵脚再说。”
张子枫点了点头。
他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站在陈旅长身边。
“旅长说得对。”
“我接下来的打算也是这样。”
“休整一段时间，把新兵的训练再强化一轮，把炮兵营和步兵之间的协同再磨合几次。”
“等鬼子那边真正乱起来的时候，我们再出手。”
陈旅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你这想法稳妥。”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又变得轻松起来。
“行了，打仗的事说完了。”
“老子大老远跑来看你，中午就在你这儿蹭顿饭，你不介意吧？”
张子枫笑了。
“旅长，您来了就是客，哪能不让您吃饭。”
“我这就让炊事班准备。”
他转身走到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和尚！”
魏大勇快步跑了过来。
“去告诉老王，旅长中午在这儿吃饭，让他准备几个菜。”
魏大勇应了一声，转身朝炊事班方向跑去。
张子枫重新走回桌边坐下，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话题从部队建设渐渐转到了家常。
正说着，魏大勇已经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摆着几碟菜，虽然算不上丰盛，但比平时好了不少。
一碟炒鸡蛋，一碟咸菜炒肉丝，一碟炖白菜，还有一碟凉拌野菜。
旁边放着一瓶地瓜烧。
陈旅长看到那碟炒鸡蛋，眼睛亮了一下。
“好家伙，你小子还藏着鸡蛋？”
“专门给旅长留的。”
张子枫笑着给陈旅长倒了碗酒。
“平时我们也舍不得吃，这不是您来了嘛。”
陈旅长端起酒碗闻了闻，然后仰头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这酒够劲。”
他夹了一块炒鸡蛋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嗯！这鸡蛋炒得好！”
“老王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张子枫也端起碗喝了一口，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而融洽。
吃过午饭后，陈旅长没有急着走。
他在团部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远处训练场上那些正在操练的战士们。
张子枫坐在他旁边，两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
陈旅长才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行了，饭也吃了，酒也喝了，情况也了解了。”
“老子该走了。”
张子枫也站起身来。
“旅长，我送您。”
两人并肩朝谷口走去，一前一后穿过训练场边缘的小路。
陈旅长走到谷口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张子枫。
“子枫，这一仗打完之后，你们新二团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老子很高兴。”
“但你要记住，越是能打胜仗，就越不能骄傲。”
“骄傲自满，是兵家大忌。”
张子枫立正站好，郑重地点了点头。
“旅长放心，我记住了。”
陈旅长又看了他一眼，然后翻身上马。
他在马背上坐稳，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子枫，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行了，老子走了。”
“去独立团看看李云龙那小子，也恭喜恭喜他发财。”
张子枫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旅长，您这是要去打老团长的秋风？”
“打秋风？”
陈旅长眼睛一瞪，脸上的笑容却更浓了。
“那是支援！”
“他李云龙打了胜仗，缴获了那么多物资，匀一点给旅部是应该的。”
“再说了，他拿了你们新二团那么多好处，老子去分一点怎么了？”
张子枫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陈旅长一抖缰绳，策马朝山道尽头奔去。
张子枫站在谷口，目送着那匹马的身影在远处渐渐变小。
然后拐过一道弯，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中。
他转身走回山谷里。
回到团部时，魏大勇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
看到张子枫进来，他抬起头来问了一句。
“团长，旅长走了？”
“走了。”
张子枫在桌边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碗喝了一口。
“他说要去独立团找老团长。”
魏大勇放下手里的碗筷，咧嘴笑了。
“旅长这是要去打劫李团长啊。”
张子枫也笑了。
“打劫倒不至于，但老团长这次肯定得出一回血。”
魏大勇端起托盘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团长，您说李团长会给吗？”
张子枫想了想，摇了摇头。
“以老团长的性子，旅长开口了，他肯定得给。”
“但老团长那脾气，八成要给得不情不愿的。”
魏大勇嘿嘿笑了两声，端着托盘走出了团部。
张子枫坐在桌边，目光落在那幅摊开的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刘家洼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收回来，靠在了椅背上。
另一边。
陈旅长骑在马上，正沿着山道向独立团的方向策马奔驰。
他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笑意，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开口向李云龙要点东西了。
那头犟驴，打了胜仗，吃了独食，不敲他一点出来。
他这个当旅长的心里实在不平衡啊。
于是，他挥了挥马鞭，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