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不自量力(第1/2页)
洛倾雪那句“胜算不足一成”,像一柄冰冷无情的诛心利刃,狠狠劈碎了紫霄山巅最后一丝虚妄安稳。
寒凉夜风卷着破碎的山石碎屑掠过山门,吹得满地残旗猎猎作响,
连日血战、不眠死守!拼到油尽灯枯,换来的终究是一场注定惨败的死局。
秦瑶死死咬着泛白的唇瓣,通红的眼眶里泪水再也绷不住,
大颗大颗滚烫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石地上,碎成一片绝望。
她是紫霄最灵动鲜活的小师妹,自幼在山门长大,岁岁年年守着这片仙山净土,从未见过这般山河破碎、全员绝境的模样。
“师姐……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少女的声音哽咽破碎,带着孩童般最后的执拗期盼,可眼底深处,早已被无边绝望彻底填满。
洛倾雪垂落眼帘,素来清冷坚韧的眼底,覆满无力与沉痛。
她是紫霄二师姐,执掌阵法、镇守山门多年,见过无数风雨劫难,却从未有一刻,像今夜这般束手无策。
护山大阵破损过半,阵基摇摇欲坠,再无稳固结界可依;
全员弟子灵力枯竭、重伤缠身,连起身御敌都已是奢望;她神魂开裂、修为大损,秦瑶根基尽毁、再无补阵之力。
而明日要面对的,是蛰伏数年、心机疯魔、修为臻至大圆满的陈凡。
“没有了。”
洛倾雪嗓音沙哑干涩,字字沉重,彻底碾碎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漓烟,这一战,是你的因果,也是紫霄的浩劫。我们能做的,唯有死守主峰,静待结局。”
话音落地,整片山巅彻底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伫立风中的柳漓烟身上。
她青丝染霜,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几缕刺眼的银丝在夜风里微微颤动,那是燃烧寿元、自毁道基的惨烈烙印,触目惊心。
为了紫霄,为了同门,为了斩断过往罪孽,她亲手毁了自己千年大道前程,耗空半生余生,赌上了所有修为与未来。
可到头来,依旧挡不住宿命倾轧,拦不住明日灭顶浩劫。
柳漓烟缓缓抬眸,望向满目疮痍、残破崩塌的紫霄山门,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彻底烟消云散。
她轻声闭眼,长睫颤栗,再睁开时,眼底所有酸涩、疲惫、不舍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到极致的决绝。
“浩劫因我而起,罪孽因我而生。”
清冷嗓音穿透呼啸夜风,不大,却掷地有声,震彻整座紫霄群山,带着一往无前的赴死之心。
“当年虚妄骗局,是我深陷其中、识人不清;陈凡偏执疯魔、祸乱仙门,是我一手酿成的因果。”
“所有恩怨纠葛,所有杀伐罪孽,所有滔天恶果,与紫霄无关,与同门无关,更与旁人无关。”
柳漓烟抬手,目光扫过身旁重伤疲惫的众人,立下最终死令。
“明日破晓之战,任何人不得出战,不得殉情,不得枉送性命。”
“所有杀招,所有戾气,所有因果罪孽,我柳漓烟一人承接,一人了结。”
她早已看透结局,也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用自己的一条命,偿还数年虚妄过错,平息陈凡滔天执念,换紫霄全员安然无恙,换她身后唯一的光,一世安稳余生。
洛倾雪望着她孤绝挺拔的背影,眼底满是疼惜与无力,终究只是重重一叹。
她知晓柳漓烟性子刚烈执拗,一旦下定决心,便再无转圜余地。
秦瑶泪眼婆娑,看着孤身立在绝境中的师姐,心口酸涩胀痛,却只能死死攥紧衣袖,不敢多言半句。
无人能替她赴死,无人能替她扛下这满城风雨、滔天罪孽。
黑雾翻涌,魔气滔天,肃杀凛冽的死寂笼罩四方。
陈凡高居冰冷魔台之上,黑袍覆身,俊美清冷的面容染着病态苍白,
一双墨色瞳孔漆黑深邃,盛满毁天灭地的偏执与疯狂。
身前悬浮的魔气水镜,将紫霄山巅的一幕幕尽数映照,分毫未差。
他清清楚楚看着柳漓烟遣散同门、孤身揽下所有罪孽,
看着她决绝赴死,只为换那白衣少年平安一生。
看着她用尽性命,守护那个世人眼中卑微替身的李玄。
下一瞬,魔台之上,骤然爆发一声低沉刺骨的嗤笑。
笑声阴冷疯魔,裹挟无尽戾气,响彻整座魔殿,听得周遭魔将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柳漓烟。”
陈凡薄唇轻启,嗓音阴寒入骨,带着极致的妒火与毁灭欲。
“你倒是深情,倒是大方。”
“倾尽修为,燃尽寿元,自毁大道,孤身赴死,只为护一个区区李玄?”
他筹谋数年,布下漫天骗局,将她拽入无边炼狱,耗尽半生蹉跎。
他所求的,从来都不是她的命。
他要的是她悔恨终生,要的是她求而不得,
要的是她亲眼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尽数覆灭,要她余生孤寂、永坠黑暗,日日承受剜心之痛。
他怎会容许,她这般干干净净、轰轰烈烈的以命赎罪,圆满落幕?
怎会容许,她用一死,换她与李玄的双向成全、生死情深?
“你想以你一命,换他余生安稳,换紫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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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指尖魔气暴涨,漆黑戾气缠绕周身,修为节节攀升,滔天杀势席卷千里云霄。
“我偏不遂你愿。”
他眼底疯狂翻涌,偏执的占有欲与毁灭欲抵达顶峰,字字淬毒,句句诛心。
“今夜,我按兵不动,不扰你紫霄安宁,留你们最后一夜温存诀别。”
“明日破晓,我亲踏紫霄山门。”
“此战既定,我只要两样结果!生擒柳漓烟,囚你永生炼狱;血葬李玄,挫骨扬灰无来生!”
凛冽魔音穿透千里云层,沉沉压在紫霄群山之巅,
他要让柳漓烟亲眼看着,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光,在眼前彻底湮灭。
他要让她活着,日日忏悔,夜夜痛哭,余生漫漫,永受折磨!
魔音过境,寒意侵魂,所有人都被这铺天盖地的杀意压得心神震颤。
洛倾雪面色骤沉,握紧手中残剑,心底满是无力。
秦瑶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泪水止不住滑落,彻底认清明日之战,是必死之局。
“都退下吧。”
柳漓烟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早已无惧无畏。
“守好主峰结界,静待天明即可。”
洛倾雪深深看了一眼并肩而立的两人,望着柳漓烟孤绝的背影,
又望向始终沉默伫立、温润依旧的白衣少年,终究带着满心无奈与沉痛,搀扶着秦瑶转身离去。
偌大残破的山巅,最终只剩下他们两人。
咫尺相对,先前强行伪装的冷漠、绝情、疏离,在无人的瞬间,轰然崩塌。
柳漓烟紧绷了许久的身躯骤然一软,眼底冰封的寒霜尽数消融,只剩下隐忍到极致的脆弱与滚烫的哀求。
她缓缓抬眸,望向身前的白衣少年,那双清冷绝尘的眼眸,此刻水雾氤氲,盛满了无尽委屈、惶恐与卑微。
方才那些诛心的狠话,那些决绝的割裂,那些陌路的谎言,从来都不是真心。
她一步步推开他,一次次伤他真心,不过是想让他心寒离去,逃离这场因她而起的灭顶浩劫。
她满身罪孽,本就该孤身赎罪,葬身绝境,凭什么要拉着干净温柔的他,陪自己坠入深渊、共赴黄泉?
“李玄。”
她声音轻颤,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褪去所有强势伪装,卑微得如同尘埃。
“算我求你,真的,算我求你一次。”
“明日一战,凶险无解,陈凡杀意滔天!”
“你走吧。”
“趁夜色未明,即刻离开紫霄,再也不要回来。”
“你本就无错,本就不该卷入我的因果,不该为我的罪孽陪葬。”
泪水终于冲破隐忍的堤坝,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滚烫滚烫,砸在冰冷的风里。
她不怕死,自她幡然醒悟、认清所有骗局的那一刻起,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她怕的是,她唯一的光,会随着她的落幕,彻底熄灭在这世间。
怕的是,满心是她的少年,会为她这场荒唐罪孽,落得身死道消、尸骨无存的下场。
夜风拂动李玄雪白的衣袍,猎猎翻飞。
他静静立在原地,澄澈温柔的眼眸深深锁住她含泪颤抖的眉眼,眼底没有半分怨怼!
唯有化不开的疼惜,与覆满余生的深情孤绝。
心口处,蛰伏已久的魔毒彻底冲破所有经脉屏障,肆意啃噬脏腑神魂!
万年郁结的旧疾,叠加连日鏖战的暗伤,还有侵入骨髓的滔天魔毒,早已将他的躯体彻底掏空。
他早已是灯枯油尽、命悬一线!
方才强行咽下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缕刺目的暗红血色,悄然从他苍白干裂的唇角溢出,
顺着优美的下颌缓缓滑落,滴落在素白衣襟之上,晕开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白衣染血,温柔破碎,极致的美感,裹挟着极致的惨烈。
柳漓烟瞳孔骤然骤缩,心口猛地一抽,剧痛瞬间淹没四肢百骸。
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李玄,温润如玉、清宁干净,永远安然无恙的他,竟然流血了!
原来她方才隐隐察觉的痛楚不是错觉!
原来所有的温柔无恙,都是他拼尽残躯、死撑出来的假象!
李玄微微垂眸,轻轻拭去唇角血迹,动作温柔淡然,仿佛那蚀骨剧痛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他抬眸,再次望向她,眼底盛满跨越万年的深情,温柔缱绻,却带着撼动天地、永不更改的决绝。
他轻声开口,嗓音温润依旧,却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漓烟,我不走。”
“从遇见你那一刻起,我的余生,我的宿命!”
“我们从来都是双向奔赴,双向隐忍,双向殉劫。”
他往前一步,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的泪痕,指尖微凉,带着濒死的虚弱,却无比坚定温柔。
“你若葬身于此,我便随你共赴黄泉。”
“此生认定柳漓烟,生相随,死相伴,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夜色将尽,天边遥远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一抹浅浅鱼肚白。
李玄垂眸,望着眼前泪眼婆娑、满心愧疚的女子,眼底温柔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