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不大，方圆丈许，通体由黑色的礁石砌成。

台面上刻着一圈古老的纹路，纹路中涌动着暗蓝色的光。

石台正中有一个孔，孔眼朝下，底下是漆黑的深渊。

海浪在深渊中翻涌，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浩瀚海的眼。

李霄辰跳上石台。

脚踩上去的一瞬间，台面上的纹路沿着他的腿往上爬。

电棍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抬起电棍，朝那只撑天巨手的方向指去。

那只手正在往下压。

五指张开，掌心的暗红光凝聚成一面巨盾，将整片海面都罩在下面。

盾下，域外天魔如潮水般涌出来，扑向礁石滩，扑向那座石台，扑向李霄辰。

“电棍！”蜥蜴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粗粝而急切，“打他的掌心！那只手是他伸过来的唯一通道！”

李霄辰把电棍举过头顶。

暗蓝色的光灌入电棍和蓝光以及暗金纹路绞在一起。

三股光凝成一道丈许粗的光柱，从棍尖炸出去，直射那只巨手的掌心。

光柱撞上掌心。

天地间静止了一瞬。

然后那只手炸了。从掌心开始，裂纹向五指蔓延，向手腕蔓延，向手肘蔓延。

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像血一样泼下来。

那只手在崩碎，在一片一片地剥落。

掌心的暗红光盾碎了。域外天魔的潮水断了。

巨手缩回去了。

从海面缩回海天交界处，缩回那片漆黑之中。

海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深处暗红色的光闪了几闪，灭了。

李霄辰站在石台上，电棍还举着。

光柱已经散了，蓝光明灭不定，暗金纹路在棍身上跳着，越来越弱。

石台底下的暗蓝光也暗了，纹路一条条熄下去。

他腿一软，单膝跪在石台上，电棍拄着台面，喘得像拉风箱。

海面安静了。

礁石滩上的域外天魔一具一具地倒下，化成暗红色的光屑散入风中。

海潮退了，月光重新落下来，照在礁石上，照在石台上，照在那个跪着喘气的人身上。

身后，蛇身蜥蜴女游过来。她的身子在变回去，鳞片一片片地缩回皮肤底下，四肢变回人形，头变回那张金发碧眼的脸。

她走到石台边上，低头看着跪在台上的李霄辰。

“好险啊！”她拍了拍胸口。

李霄辰抬起头来，咧嘴笑了一下。嘴角还挂着血，是方才跑的时候咬破的。

“打跑了。”他重复了一遍。

蜥蜴女盯着他看了两息。

她伸出手，手指修长，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的魂，”她说，“我不吃了。”

李霄辰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欠我一条魂。”她说，“等你死了再还。”

她转身往礁石滩那边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公子。你那个棍子，硬不硬。”

李霄辰坐在石台上，攥着电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礁石滩的尽头。海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味，吹得他浑身发凉。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背。

月光下，那枚暗红印记正在慢慢浮出来。

他把电棍别回腰后，撑着台面站起来。礁石滩东边，天边露出一线白光。天快亮了。

他转过身，朝那间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个姐姐有一个是海里的东西，那另外两个呢。

他跳下石台，赤脚踩在冰凉的礁石上，往屋子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礁石滩尽头，一个人影站在月光底下。

瘦瘦小小的，青布衫子，木簪挽着头发。

一刹那，他恍惚觉得看到了潇湘儿。

不过眼前的女孩子不是潇湘儿，她是绿萼。

她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一件外袍，看见他望过来，快步跑上前，把外袍披在他肩上。

“公子。”她说，声音还是那么轻，“你没事吧。”

李霄辰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还是空荡荡的，可空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石子扔进枯井，溅起的一点水光。

“没事。”他说，“回去再说。”

两人并肩往屋子的方向走。身后，浩瀚海恢复了平静，月光落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而在遥远的天边，在那片李霄辰看不到的镇魔关方向，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无数修士大能都紧张的看向这光柱所在之地。

当年人魔大战的神兵，再次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