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泽整了整衣襟,又拢了拢头发,确认自己看不出半点狼狈,他才慢吞吞起身开门。
福荣站在门外,抬头看了他一眼,飞快低下头去。
盛清泽咳了一声,板起脸,“信呢?”
福荣双手奉上。
盛清泽接过来,转身进屋,走到床边坐下。
沈颂靠在软枕上,见他进来,她挑了挑眉。
“谁的信?”
“祖母的。”盛清泽拆开信,扫了两眼,“问你怎么样了,是不是该生了。”
沈颂伸手,“给我看看。”
“你躺着。”盛清泽把信纸举高,念了两句,忽然顿住。
沈颂看着他,“怎么了?”
“没怎么。”
他把信折起来,塞回信封,动作快得有些刻意。
沈颂盯着他看了三息,“你给祖母他们写信没?”
盛清泽收信的手停住了。
这些天他的心思全拴在沈颂身上,报喜这事,他忘得一干二净。
沈颂瞧他半晌没吭声,猜到了。
她想说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人衣不解带地守了自己半个月,眼睛底下青黑得吓人,磕头磕到额前破了皮。
能有疏忽,太正常了。
“没事。”她开口,声音放软,“这会儿写也来得及,祖母就是惦记。”
盛清泽起身,“好!你先睡一会儿,我现在就去写。”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替她掖了掖被角。
……
三日后。
苏南星的药庐里,盛清泽已经坐了半个多时辰,草药被他抖得哗哗响。
“你到底有没有事?”苏南星终于忍无可忍,“有事就说,没事你就回去陪沈颂!”
盛清泽搓了搓手指,犹豫半天,压低声音。
“你会不会配避子药?”
哗啦一声。
苏南星把手里的小秤直接扔在桌上,瞪起眼。
“你想干嘛?人还没出月子呢!”
“你想什么呢!”盛清泽耳根腾地红了,“是给我自己吃的。”
苏南星看着他,没接话。
“颂儿这次生孩子遭了大罪。”盛清泽的声音低下去。
“保大保小那晚,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们说好了,就岁安和长乐两个,以后不生了。”
苏南星瞥了他一眼,还算有良心。
“等配好了给你。”苏南星弯腰捡起小秤,“急也没用,有几味药得慢慢找。”
盛清泽松了口气,立马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他走得比来时快了三倍。
……
盛清泽出了药庐,走在街上,路过糕点铺,他脚一顿。
铺子里飘出桂花香。
沈颂平时就爱吃这家的桂花糕。
怀孕那会儿念叨了一路,后来他还跟着学做了一半。
他进去买了四样,糖霜码得整整齐齐。
又往前走,首饰铺的橱窗里摆着一支银簪,簪头是朵半开的玉兰。
沈颂生完孩子没戴过什么首饰,头发总是随手一挽。
他进去,挑了三支。
回到家的时候,他两只手都拎满了。
院子里,沈颂正抱着沈长乐轻轻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小丫头在她怀里咿咿呀呀,攥着她一根手指啃。
盛清泽蹙起眉,快步上前。
“颂儿,你看,我买了你爱吃的糕点。”
他把纸包拆开,捏起一块桂花糕,直接凑到她嘴边。
沈颂微微张嘴,咬了一小口,“慢点,别弄到孩子身上。”
盛清泽朝着一旁的奶娘使了个眼色。
奶娘心领神会上前,“小姐,您先吃,小小姐我先抱着。”
盛清泽又补了一句,“你们先抱着下去,等会儿再抱来。”
丫鬟婆子们抱着两个孩子,掩着笑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盛清泽把糕点搁在桌上,伸手将沈颂搂进怀里。
沈颂挣了一下,没挣开。
“难受……”
盛清泽这才松开一些。
沈颂索性靠在他胸口,听着里头的心跳。
“我想祖母和娘他们了。”她轻声说。
盛清泽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蹭。
“等你把身子养好了,我们就带着孩子回去看祖母。”
沈颂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窗外的日头斜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
三年后。
“娘!”
房门被撞开,两个小团子顶着一脸泥冲了进来。
沈岁安跑在前头,鞋都跑掉了一只。
“娘……爹欺负我和妹妹,你快收拾他!”
“让他睡书房,我和妹妹陪娘睡!”
沈颂正坐在窗边理线,一抬眼,手里的针线差点掉了。
沈长乐的小脸糊得只剩两只眼睛还是亮的,辫子上还挂着草屑。
“这是咋啦?”
沈颂放下针线,拿手帕去擦沈长乐脸上的泥。
“你爹不是带你们去玩了吗?”
盛清泽在身后追了进来,也是一脸的泥。
“臭小子,你还先告状了。”盛清泽伸手要抓人。
沈岁安“哧溜”一下躲到沈颂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就是爹欺负我们!你把泥巴全扔在我和妹妹脸上!”
“是你要比赛。”盛清泽用手扣了扣脸上的泥。
“现在输了,就来告状?”
沈岁安蹲在沈颂身后,嘴一撅,头一偏。
“我不管,你是大人,就得让着我们。”
沈长乐站在原地,小声开口,“娘,不怪爹爹和哥哥。”
盛清泽眼睛当场就亮了,弯腰要去抱女儿,被沈颂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站那儿别动。”
沈颂擦了半天,小脸越擦越花,她放弃了。
“好,都不怪,你们跟着嬷嬷先去洗干净,娘今日做了栗子糕。”
两个小不点一听栗子糕,立马跟着嬷嬷跑了,鞋都不要了。
屋里剩下两个人,沈颂看着还站在原地没动的盛清泽,挑眉。
“你怎么还学孩子玩泥巴?”
“下次不会了。”盛清泽立刻表态,“以后定不和他们胡闹了,颂儿别生气了。”
沈颂瞪了他一眼,“你也快去洗洗吧。”
盛清泽却不走,反而蹭过来,拉住她的手晃了晃。
“你帮我。”
沈颂看着他,“……让丫鬟准备热水。”
热水备好,盛清泽脱了外袍,跨进浴桶。
沈颂挽起袖子,拿帕子蘸了水,从他额头开始擦,泥一道道褪下去,露出底下的眉眼。
盛清泽一动不动,眼都不眨地盯着她,盯得沈颂手上一顿。
“看什么?”
盛清泽没答话,他一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进了浴桶,水花溅了一地。
沈颂跌进浴桶,整个人被他拥进怀里,衣裳湿了大半。
“盛清泽!!!”
还没等她骂完,他就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沈颂想推开他,两只手抵在他胸口。
盛清泽越抱越紧,环着她的腰,不容她退开半分。
水汽氤氲里,两人气息渐乱。
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沈岁安的声音。
“娘,我和妹妹换好了!”
沈长乐奶声奶气地接上,“哥哥,娘不在房间。”
“肯定又是爹把娘藏起来了。”沈岁安的声音理直气壮,“他比我们还粘着娘!”
沈颂浑身一僵,慌忙推开盛清泽,就要起身出去。
“别闹了,”她耳根发烫,压着声音,“孩子还在外面。”
盛清泽从身后收拢手臂,把人捞回来,下巴搁在她肩上,不肯松开。
“没事,他们找不到。”顿了顿,他补充道:“一会儿就自己去玩了。”
话落,盛清泽低头,又吻了过来。
门外,沈岁安拽着妹妹的袖子往厨房走。
“别找了,娘已经被爹‘藏’起来了。”
“走走走,我们把栗子糕吃完,不给他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