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裴鸾篇(二)(1 / 1)

半个月后,长公主府。

裴琰推开房门,桌案正中搁着一只锦盒,走过去掀开盒盖,一支玉簪躺在其中。

通体温润,簪头雕着缠枝纹。

裴琰拈起簪子,迎着窗光端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他抬手拔下发间旧簪扔进锦盒,将新得的玉簪端端正正插进发间。

玄影拿着信进门,正好看见自家主子对着铜镜正簪子。

“主子换簪子了?”

裴琰没答话,转身走向衣架,抽出一件月白长袍比了比。

皱着眉放下,又换了一件深紫的,还是摇头。

“过来。”

玄影放下信,站得笔直。

“你看哪套和玉簪相配。”

玄影把衣架上的袍子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又从右到左扫了一遍,挠了挠头。

“主子,这衣服有什么不一样吗?”

裴琰指了指衣服。

“花纹不一样,袖口不一样,领口的走线也不一样。”

玄影闭了嘴。

这不都是穿在身上的布吗!?

裴琰扫他一眼,抬手往外一挥。

“滚出去。”

玄影溜得飞快。

最后裴琰挑了一套石青色的常服,玉簪衬着青色,簪头的白愈发扎眼。

他对着铜镜端详片刻,整了整袖口,去了书房。

盛清鸾正低头看奏折,“裴大人今日很慢。”

没人应声。

盛清鸾抬起头看过去。

裴琰站在门口,一身石青长袍,头上那支玉簪在光下晃眼。

生怕别人看不见。

盛清鸾视线在他头上停了半息,移开目光。

她起身离开桌案,“今日我要进宫陪皇嫂,剩下的你处理完。”

她径直出了书房。

裴琰站在原地,整理袖口的手僵在半空。

她没发现?

他特意挑的石青长袍,特意正过的簪子。

她就那么扫了一眼!?

裴琰收回视线,盯着案上那摞奏折,脸沉了下来。

……

凤仪殿。

楚红袖斜倚在软榻上,脸色不大好看。

盛清鸾陪她用完午膳,又陪着消食,眼见人睡下,才到偏殿坐着。

怀着身孕的人情绪不稳,将门虎女也没能逃过。

夏禾轻手轻脚走过来,“殿下,裴大人求见。”

盛清鸾走出寝殿,来到长廊下。

裴琰立在廊柱边,依旧是石青袍子,白玉簪。

“裴大人找本宫何事?”

“臣向陛下汇报完公务,顺道来接殿下回府。”

盛清鸾朝殿内看了一眼,“你自己回吧,我晚些回去。”

她答应了今日全天陪楚红袖,不能食言。

裴琰往前走了一步,“臣方才瞧着陛下脸色不佳,是和皇后娘娘拌嘴了?”

盛清鸾瞥他一眼,“和你无关。”

拌嘴的事其实很简单,上回朝臣提议选秀,话传到了楚红袖耳朵里。

第二日她就召了几个世家贵女进宫。

她特意叫盛清恒来瞧,私下问他看上哪个,直接收进后宫。

盛清恒当场没说话,找借口回了勤政殿。

事后他告诉楚红袖,此生绝不纳妃。

楚红袖不信,怕自己将来措手不及,不如现在先挑几个顺眼的放进后宫,图个省心。

盛清恒死活不肯应,两人就这么僵持起来了。

裴琰见盛清鸾不说,“或许,臣能帮陛下解忧。”

盛清鸾看着他,“你既然觉得能帮忙,自己去问皇兄。”

殿内传出动静。

楚红袖醒了。

盛清鸾转身进了寝殿,“皇嫂怎么就睡了一会儿。”

楚红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窗外廊下那道石青色的身影上。

“裴琰来了?”

“嗯,不用管他。”

廊下。

裴琰刚要转身。

盛清恒从宫道那头快步走了过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你怎么在这里?”

裴琰行礼:“臣来接长公主回府。”

盛清恒没空跟他寒暄,径直往殿门走。

刚上台阶,一名宫女便迎了出来,屈膝挡在门前。

“陛下,娘娘吩咐了,今日不见驾。”

盛清恒迈出的脚停在半空,无奈地叹了声,慢慢收回腿。

裴琰靠着廊柱,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盛清恒转过头,“裴琰,你敢笑朕!?”

裴琰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语气诚恳至极。

“微臣不敢。”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臣只是觉得,陛下得同臣一起在这廊下吹风了。”

盛清恒负手立在阶前,拿殿内的妻子毫无办法。

裴琰走近两步,语调压低,“陛下若信得过微臣,臣愿为陛下分忧。”

盛清恒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不靠谱,可现在无人帮他。

盛清恒三言两语,将选秀的僵局说了。

裴琰听完,理了理宽大的云袖。

“陛下,娘娘这并非真要给您选秀。”

盛清恒蹙眉,“那她折腾这些做什么?”

“娘娘是将门虎女,往日在北境纵马驰骋惯了。”

“如今怀着身孕,被困在这四方宫墙里数月,难免气闷。”

“人一闷,总得找点事发作一番。”

盛清恒盯着他。

裴琰继续道:“陛下若想一劳永逸,不如放臣和长公主一天假。”

“由臣与殿下做东,带娘娘出宫去京郊透透气。”

“等娘娘心气顺了,选妃的事自然抛诸脑后。”

盛清恒琢磨着这话,理是这个理。

但他看着裴琰那张狐狸脸,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你这是在替朕分忧,还是在替你自己讨假?”

裴琰低眉垂首,冠冕堂皇,“臣一心只为陛下分忧。”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宫女屈膝行礼,“陛下,裴大人,娘娘请您们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先后迈过门槛。

殿内燃着安神香。

楚红袖靠在榻上,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裴琰发间那支羊脂玉簪上,停顿了片刻。

“二位在外面商量什么呢?”

裴琰从容行礼。

“娘娘,陛下心疼您在宫中烦闷,特命臣与长公主明日带您出宫散心。”

楚红袖一下子坐直了,看向盛清恒。

“真的?”

盛清恒满眼纵容,“自然是真的,你想去哪,朕都安排。”

楚红袖得了这句准话,这口气总算顺了大半。

她摆摆手,让盛清鸾跟着裴琰回府,不留人碍眼了。

半个时辰后。

回长公主府的马车上。

裴琰坐在盛清鸾身侧。

他时不时用折扇去蹭发顶,那支羊脂玉簪在昏暗的车厢里晃动。

盛清鸾蹙眉看着他,“裴琰,你头长虱子了?”

裴琰收了折扇,身子往她那边倾了倾,“殿下就没看出,臣今日有何不同?”

盛清鸾盯着他看了两息。

裴琰的腰背挺直了几分。

盛清鸾冷笑一声,闭上眼,“比往日更像开屏的孔雀。”

裴琰轻笑一声,倾身凑到她耳边。

“只为殿下一人开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