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长公主府门外停了辆宽绰的马车。
裴琰奉旨候在府门外,迎了楚红袖的车驾。
楚红袖掀开车帘,盯着他看了片刻。
“皇后娘娘有何吩咐?”裴琰问。
“没什么。”楚红袖扶着车辕开口,“就是想看看,裴大人今日穿了身新衣裳,是去秋游,还是去提亲。”
裴琰拱手,神色不变。
“娘娘说笑了,殿下还坐着车呢。”
楚红袖瞥了眼车里。
盛清鸾正歪在软枕上闭目养神,闻言掀了掀眼皮。
“少废话,走。”
三驾马车一路出了城,停在京郊一处别院外。
车帘刚掀开,楚红袖步子迈得极大。
她甩开搀扶的宫人,拉着贴身侍女便往里冲,眨眼没了影。
盛清鸾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蹙眉。
身怀有孕还这般横冲直撞。
“秦司,带人去盯着,别让她磕了碰了。”
暗处有人领命而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琰下了马,正示意小厮从马背上取东西。
取出来的,是一只纸鸢。
沙燕样式,骨架扎得精巧,燕翅上描了金边,一见便是行家手笔。
盛清鸾挑眉,“裴大人还真是有心。”
裴琰提着纸鸢走近,月白袍角扫过草尖。
“陪殿下和皇后娘娘出来散心,自然得用心。”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盛清鸾下巴微抬,“去把纸鸢放起来。”
“臣先去请娘娘。”
两人在园子里绕了半圈,终于在一片竹林边找到了楚红袖。
她正举着个弹弓,眯眼瞄着树上的斑鸠,脚边已经躺了两只。
见两人跟过来,楚红袖收了弹弓,摆摆手。
“你们不用管我,爱干嘛干嘛去。”
盛清鸾走上前,一把扣住楚红袖的手腕。
“皇嫂,裴琰带了纸鸢,让他放给你看。”
话音刚落,反被楚红袖拽到了一旁的竹子后头。
“你真不知道?”楚红袖盯着她。
“裴琰是为了和你出来,才跟你皇兄借口说带我出来散心的。”
盛清鸾抬眼,“知道。”
“知道你还拉着我?”楚红袖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想被他眼神杀死。”
盛清鸾:“……”
楚红袖松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侍女转身又跑了。
跑出去老远,还回头补了一句。
“别跟过来了,我有分寸。”
盛清鸾站在竹林边,她就是不想单独跟裴琰待在一处。
这人一旦没了旁人,那股疯劲便藏不住。
腰后忽然贴上来一分热意,裴琰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嗓音压在耳畔。
“殿下,娘娘似乎不想放纸鸢。”
盛清鸾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距离,“你离本宫远些。”
裴琰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扬,提着纸鸢跟上去,语气恭顺。
“殿下放心,臣绝不逾矩,只放纸鸢。”
盛清鸾扫了他一眼,目光从那张清雅的脸刮到袍角。
“那你放,本宫看着。”
“好。”
裴琰让小厮退远,亲自抖开线轴。
纸鸢乘风而起,晃晃悠悠爬上半空,越飞越高。
他放了一阵,回头朝盛清鸾伸出手。
“殿下。”
盛清鸾没动,“作甚?”
“这得两人一起放,才有意趣。”
盛清鸾没理他。
裴琰收线,放线,把纸鸢又送高了几尺。
随后他拿着线轴走到她跟前,顺势握住她的手。
盛清鸾挣了一下,没挣开,整个人被他虚虚圈在怀里,手心抵着线。
风从头顶灌下来,纸鸢在云端稳稳地飘。
看了一会儿,裴琰把线轴整个塞进她掌心,松开手,退后半步。
“殿下,你看臣像不像这只纸鸢。”他仰起头,视线死死锁在她脸上。
“只要殿下还攥着线,臣就飞不走。”
盛清鸾侧目,日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下来,裴琰喉结微动,身子不受控地一点点俯低。
盛清鸾迎着他的目光。
“裴大人,你方才说的话,这就忘了?”
裴琰停住,鼻尖离她不过寸许。
他盯了她两息,直起身,退回去重新握住线轴。
“是,臣谨记。”
两人又放了一炷香的功夫。
竹林那头传来脚步声。
楚红袖拎着三只鸟走过来,往地上一扔。
“你们放好没?吃野味。”
裴琰松开线轴,弯腰把鸟拾起来掂了掂。
“臣去处理。”
楚红袖凑到盛清鸾身边,用肩膀撞了撞她。
“你皇兄让我问你,想好召驸马没?”
盛清鸾偏头,“不召。”
楚红袖挑眉,上下打量她,“你不准备给裴琰一个名分?”
“拜堂成亲,他想要的都给了,长公主府他也住着。”
盛清鸾语气散漫,“本宫还能怎么给?”
楚红袖是知道温泉山庄那场闹剧的。
“那算吗?仪式不完整,婚书也没有,拜堂拜到一半还被人踹了门。”
“裴琰觉得算。”盛清鸾看向远处的青烟,“就因为那次,他便赖着不走了。”
楚红袖无话可说。
“那你倒是管管他,如今满京城谁不知道,中书令大人住进了长公主府。”
“管不了,他乐意伺候。”
盛清鸾仰起头,朝着烤肉的方向走去。
裴琰动作极快,野味很快被烤得焦香。
楚红袖吃了一只,便犯了食困,挥退下人,去了房间歇息。
院子里只剩两人。
盛清鸾吃着烤肉。
裴琰坐在对面,目光直白地盯在她脸上。
“裴大人盯着本宫,能管饱?”
“殿下比野味解馋。”裴琰答得极快。
盛清鸾冷笑,丢下手中的竹签,正要起身。
裴琰探身越过石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抬起另一只手,拇指指腹压上她的下唇,抹去那点油光。
盛清鸾蹙眉,正要发作,裴琰已经扣住她的后脑,倾身压了过来。
他吻得很重,堵回了她所有的声音。
盛清鸾被他亲得往后仰了仰,手在桌上摸索了一下。
她捏起一块刚烤好、还温热的斑鸠肉,直接抵在裴琰的唇边,顺势用力一塞。
裴琰猝不及防,唇齿间被塞满了烤肉的焦香,动作被迫戛然而止。
他退开半寸,嘴里还叼着那块肉,平日里端方清雅的中书令大人,此刻模样透出几分滑稽。
盛清鸾推开他,拿帕子擦了擦手。
“裴大人若是饿急了,就多吃点野味。”她挑着眉,“少在本宫这儿乱咬。”
裴琰嚼碎了嘴里的烤肉咽下,舔了舔唇角,盯着她。
“肉虽香,却远不及殿下。”
盛清鸾轻嗤一声,懒得理他的得寸进尺,起身往院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