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都城瞬间乱了。
行人四散奔逃,店铺噼啪关门,孩童的哭喊声、大人的惊叫声混作一团。
凡人们不懂修行,只当是天塌下来的异象,吓得魂飞魄散。便是城中的修士,也个个脸色发白,望着那轮血月说不出话。
王松站起身,眉头紧锁。
这不是普通的天象异变。
血月之中,裹挟着极其浓郁的煞气,正顺着月光源源不断地倾泻而下,最终全部汇入王宫禁地的方向。
公冶无极的残魂吸收了这股血月煞气,复苏的速度骤然加快了三成。
借月引煞……王松喃喃,煞盟的手笔,阴煞门果然和煞盟有关系。
公冶一族再怎么折腾,也搞不出白日血月这种东西。
这摆明了是煞盟在背后推波助澜,用整个青冥国的地脉为炉、血月煞气为引,硬生生把公冶无极的残魂推进化神境。
可问题是,煞盟图什么?
西北边境,地下空间。
几名阴煞门修士仰着头,透过阵法缝隙望向那轮悬在天际的血月,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成了。
为首的黑袍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笑意,血月已成,残魂化神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青冥国……终归是我们的。
旁边一人搓着手,激动得声音发颤:真没想到……煞主的法子居然真能成。公冶无极那老鬼当年可是杀了我们不少人,如今还不是要乖乖替煞主做事。
那能一样吗?为首的黑袍人冷笑一声,他这化神是用煞盟的法子堆上去的,神魂里早就种了煞种。一旦彻底突破,意识苏醒的瞬间,煞种就会扎根神魂深处。到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公冶无极,实际上不过是煞主手里的一尊傀儡。
另一人咂了咂嘴:可惜了,残魂重塑的化神,终究比不上真正的化神大能。
知足吧。为首者瞥了他一眼,真化神哪是那么好弄的?便是这半吊子化神,放在此界也算是顶端战力了。有公冶无极这尊傀儡在,再加上青冥国一地的煞坛大阵,整个南境谁还挡得住煞盟?
几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之前的正邪大战,煞盟被正道联手打回了暗处,憋屈了数千年。如今终于要翻身了。
传令各坛,煞气供给再提两成。为首的黑袍人收敛笑意,沉声下令,最后关头,不能出任何岔子。等公冶无极彻底化神,就是我煞盟重见天日之时。
几道身影齐齐躬身,随即化作黑烟散去。
地下空间重归寂静,只剩那轮血月的暗红光芒,透过岩层缝隙幽幽地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片诡异的血色。
都城之巅,王松负手而立,望着那轮血月,眸色深沉。
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不对。
公冶无极的残魂里,除了公冶一族本身的气息,还掺着一丝极其隐蔽的阴冷异质。
方才还不明显,被血月煞气一冲,那股异质开始悄悄蔓延,如同种子生根,一点点钻进残魂的神魂深处。
煞种。
王松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
公冶玄以为自己是借煞盟之力复活先祖,殊不知从一开始,这就是煞盟布下的局。等公冶无极真的踏入化神,醒来的还是不是那位初代族长,恐怕就不好说了。
公冶玄这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啊。银獠啧啧两声,不过话说回来,化神傀儡……煞盟这胃口可真不小。
王松没有接话。
他在权衡。
要不要出手打断?
一旦让煞盟得到一尊化神级别的傀儡,整个南境的局势都会彻底失控。
可现在冲进去,等于正面硬撼正在突破的化神残魂,外加公冶一族全族和煞盟暗子,胜算难说。
更重要的是——
他总觉得事情还没完。
煞盟既然敢布这么大的局,手里的牌恐怕不止一张化神傀儡,连他都能看得出来,没道理公冶一族看不出来。贸然跳出去,说不定正中对方下怀。
再看看。
王松缓缓坐下,神念收回到身体周围,整个人的气息彻底融入了周遭的阴寒之气里,像一块普普通通的砖石,不起眼,却又无处不在。
血月当空,仪式还在继续。
而他,有的是耐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
血月的光芒愈发浓稠,像是整轮月亮都在往下淌血。
都城的气温一降再降,七月天里竟飘起了细碎的霜花,落在街面上滋滋作响,腾起一缕缕灰白色的寒气。
王松指尖捻起一粒冰屑,神念微动。
这寒气里不只有煞,还掺了些别的东西——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出,却像细针一样往神魂里钻。
普通人吸了或许只会觉得阴冷,修士若是不设防,久了神念都会变得迟滞。
迷魂煞。银獠的声音沉了几分,煞盟这是连全城都算进去了。用凡人生魂温养煞种,亏他们想得出来。
王松眸色微冷,却依旧没动。
救一城人容易,坏了大局得不偿失。
他指尖微弹,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灵丝悄无声息地散了出去,顺着街巷蔓延。
不是救人,是标记——那些阴煞之气最重的节点,一处一处记下来。等事情了了,再慢慢清算不迟。
就在这时,王宫禁地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水晶棺猛地一震。
公冶无极的残魂骤然睁开了双眼。
左眼澄澈如昔,右眼却已被漆黑的煞气彻底浸透,瞳孔深处一点猩红明灭不定,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生根发芽。
呃——!
残魂发出一声闷哼,双手死死扣住棺沿。
金袍之下,无数漆黑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爬了上来,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脸颊,又被一股强横的力量硬生生压了下去。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反复拉锯,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周围空间阵阵颤动。
王松挑了挑眉。
有意思。
公冶无极毕竟是当年的化神大能,哪怕只剩残魂,神魂底色也硬得很。
煞盟种的煞种想彻底吞掉他的神魂,恐怕没那么容易。
公冶玄呢?王松忽然开口。
银獠会意,神念顺着王松铺出去的灵丝往禁地里探了一圈,很快缩了回来:在水晶棺旁边跪着,脸色难看得很。这小子估计也看出不对了,正拿着块玉佩往残魂身上贴,像是想压什么。
王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现在才发现,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