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寒暄,没有允诺,没有游说。
像是邻家的孩子,问了一声,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周副将摸不着头脑。
又看了一眼梁渊。
是殿下。
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可是,神态和表情闲适得让他有一种错觉,眼前的梁渊似是换了一个芯子。
全然没有北雍太子那高高在上的矜贵。
是这一年的逃亡,让梁渊变得务实,学会讨好人了?
周副将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还是开口道,“殿下,方才斩杀三万北雍铁骑的,是您吗?”
梁渊毫不犹豫点头,认真道,“他们要杀我。”
他只是自保。
周副将:“......”
沉默良久,他开口,“殿下也是北雍人,您不该这样,他们是您的子民啊。”
梁渊挑眉,“梁沛判我为逆贼,他们效忠梁沛,于我而言,他们亦是逆贼。”
周副将又沉默了。
梁渊又问了一遍,“周叔,我要回雍都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若肯帮我,想要的一切都会兑现。
你若不帮我......这一声叔,也该唤你一声,感谢你曾经支持我。
但是,为了我的路,所有挡在我前路上的绊脚石,我只能炸开,搬开。
到了黄泉路上,还请周叔不要怪我!”
说完,梁渊调转马头就要走。
周副将心中发急,连忙唤道,“殿下等等!”
倘若刚才梁渊开口就是打感情牌,上来就是叙旧加恳求,周副将都不会这么犹豫。
可梁渊没有,他就是随口一问。
没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也没纠缠,更没生气,情绪平稳地让人害怕。
尤其是这人,从前压根没有这么好的养气功夫。
周副将急了。
他问,“殿下,您就没有旁的要与我说的吗?”
梁渊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没了,周叔回去吧。”
这......
周副将这一下是彻底懵了。
还想开口,梁渊却是纵马狂奔,不给他喊“留步”的机会。
周副将四下看了看。
的确,眼下还真不是叙旧的时候。
哎。
他调转马头也往回走。
只是,他走的很慢很慢,慢到大军那的赵鑫不住吐槽,“他上去说了什么?怎么这么快对面就走了?说了很多不中听的?”
梁琼玉扫了他一眼,难得接了一句话,“难不成,你还希望他们两个叙旧上?”
赵鑫嘿嘿一笑,“那还是算了。”
又赞了一句,“周副将是个识时务的人。”
乾坤已定。
当初皇位未定,押注太子之位是人之常情。可如今雍都的小舅子坐稳了皇位,各处卫所与大营都掌握在手中。
这会谁还愿意跟着梁渊瞎胡闹?
嫌命太长了?
“哈哈哈,长公主殿下,要我说,不用再试探废话了,将士们现在拿的是今年改良过的弓弩,能一箭三发。
就是力气普通的士兵也能让箭矢射出六十丈,力气大的那些更不用说,七十丈远不在话下,顶尖的勇士偶尔都能射出八十丈远。
就让大盛人瞧瞧咱们的厉害。”
梁琼玉没有看赵鑫,而是望着刘鸣,“你说呢?”
刘鸣点点头,“当年北地一战的卷宗,在下读过,当年大盛所谓的神兵是厉害,但七十丈开外后,他们的准头一般,且虽被命中后难以存活,但他们能一次带走的人不多。
而今我方若是冲过去,可先将距离控制在七十丈内,待稳定后,以盾阵向前,顶住他们前头一波的神兵攻击,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碾压,定然可以胜之。”
闻言,梁琼玉正要点头,一旁的徐芨忽然摇头,“不妥。刘先生的情报还是早几年的,而今再遇大盛神兵,万一他们的神兵也更厉害了呢?
毕竟,我们北雍的弓弩也改进了。难保他们......”
话还未说完,就被赵鑫打断,“徐先生,大敌当前,你就不能说点吉祥话?
每次遇到点事,你就神神叨叨畏畏缩缩,听你说话真的累得慌。
你再这般,我可要写信给陛下好好说道说道了。”
徐芨:“......”
到底谁神神叨叨?
他谨慎小心还有错了?
可他不是皇帝的小舅子,只是一个熟读兵法却只能在草包身边当幕僚的苦命人。
徐芨闭上嘴,一言不发。
被当众这么呵斥,他也是有脾气的。
梁琼玉清了清嗓子,道,“徐先生谨慎也没错,不过这会大敌当前,总要说些鼓舞士气的话才好。”
顿了顿,她道,“就依刘先生所言行军。”
赵鑫咧嘴一笑,下令,“全军行至对面八十丈位置!”
“是!”
四万人冲天一喊,震得周边的沙子都开始快速流动。
而此时,陆启霖也对着曹佐道,“一会古井卫的人以盾阵顶住。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守,把双方距离控制在五十丈内,东海水师才会出手,你们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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