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破局(1 / 1)

第97章破局(第1/2页)

破庙前支起了两口大铁锅,柴火噼里啪啦烧得旺。

一口锅里翻滚着糙米野菜粥,另一口锅里正煎着透骨草和防风。

村里的妇人端着陶碗排成长队,眼珠子全盯着锅沿。

热气扑在林昭昭脸上,她拿大铁勺在锅底用力搅了两下。

“先喝粥,喝完粥有伤的过来领药水擦洗。”

她朝站在柴堆边的周大牛招手。

周大牛会意,扛出两杆大木秤,挂在歪脖子槐树底下。

“排好队,手里的残根烂叶全抖干净泥,按品相分类。”

断头的黄芪和柴胡堆在空地上,药农们互相瞅着,脚步迟疑。

前几天那帮骑马的恶客抽在身上的鞭痕还在发烫。

如今平白冒出个姑娘要用真金白银换烂草,谁心里都打鼓。

李家老二瘸着腿走在最前头,背上扛着个破麻袋。

麻袋往地上一倒,滚出来十几斤黑黢黢的细根须。

“林姑娘,这玩意儿真能换十五文一斤?”

李家老二喉结上下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大牛,上秤。”

林昭昭头也没抬,抓起一把湿漉漉的须子嗅了嗅。

泥腥气很重,但药性没散,洗去烂皮烘干还能用。

“十三斤四两,算十四斤。”

周大牛把秤砣往外拨了拨,粗着嗓门报数。

春杏坐在长条凳上,从木匣子里摸出两串沉甸甸的铜板。

两百一十文铜钱落在李家老二布满老茧的掌心里。

李家老二捏着铜钱,手抖得厉害。

这铜钱是刚铸出来的,敲在一起叮当脆响。

“现钱,真是现钱。”

李家老二自言自语念叨了一句,扑通在泥地里跪下。

后头排队的药农瞧见黄澄澄的铜板,呼吸全变粗了。

“快回去翻地,地底下埋着的折头白术全刨出来。”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炸了锅一样往外跑。

不到半个时辰,破庙前排起了长龙。

箩筐、破布包、烂背篓,凡是能装东西的物件全被填满了。

林昭昭把药秤交给春杏盯着,自己转身进了偏殿。

偏殿的干草堆上躺着三个发高热的娃子。

前头被抢药的那天,几个娃子受了惊吓,又淋了雨,胸口烧得滚烫。

最小的一个才满七个月,趴在他娘怀里连哭都哭不出声。

林昭昭净了手,走过去托起婴孩的小腕子摸脉。

脑子里冒出来一阵细微的哼唧声。

【冷,骨头缝里有针在扎,胸口闷得透不上气。】

林昭昭收回手,拨开襁褓看了看婴孩的舌苔。

舌红苔黄,热邪入里化毒,伴着惊风。

“去把刚收来的柴胡挑三钱干透的,加一钱炒地龙,半钱蝉蜕。”

她对身后的学徒吩咐,语气不紧不慢。

妇人抹着眼泪抓着她的裤脚。

“姑娘,这孩子三天没咽下一滴奶了,怕是熬不过今晚。”

“有我在,阎王勾不走他。”

林昭昭摸出三棱针,在婴孩的少商穴上轻轻点刺放血。

紫黑色的血珠冒出来,婴孩猛地吸了口气,哇地啼哭出声。

【痛痛飞飞,肚子里那股火顺着指头跑了,能吸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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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昭拿布巾擦去血珠,顺手塞了半勺温水进娃子嘴里。

“熬过今夜,热度自退,不用哭天抢地。”

那妇人呆了半晌,连滚带爬地出去磕头。

连着三天,破庙成了临时的收药站。

外头晒场的空地上铺满了切碎的药根,空气里重新飘起草药的苦香。

第五天头上,风向变了。

清早起来,排队卖药的人少了大半。

几个原本起大早来排队的老汉,挑着担子停在几十步开外的土坡上。

他们交头接耳,瞅着破庙的眼神透着古怪与防备。

春杏抓着铜钱等了半天,案桌前空荡荡的没人上前。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银子都不来挣?”

周大牛擦着脖子上的汗,走到庙门口张望。

林昭昭走出偏殿,站在台阶上看着坡上的动静。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正蹲在歪脖树下嚼草根。

那汉子不是村里的药农,穿一身半旧的青布袄子,眼神飘忽。

“乡亲们别犯傻,京城的大药行收咱们上等黄芪要给八十文。”

那汉子吐掉草根,嗓门扯得老高。

“这城里来的娇小姐心黑得很,拿十五文打发要饭的呢。”

“她收了咱们的救命药,倒手运回京城卖几百文一斤。”

“咱们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凭啥让她把血汗钱全赚了去?”

坡上的老农们交头接耳,脸色变幻不定。

“是啊,十五文确实低了些。”

“可那是烂掉的断头药啊,往年烂在地里一文不值。”

“你懂个啥?她能收,就说明这药能卖天价,咱们上了大当了!”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散开。

春杏气得把手里的账册拍在木案上。

“你们摸摸良心!前天是谁饿得啃草根,是谁求着姑娘买烂根的?”

林昭昭抬手制止了春杏,脚下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她走到那尖嘴汉子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这位大哥面生得很,哪块地里刨食的?”

尖嘴汉子眼神缩了一下,退了半步。

“我是下河村的,看不过去你欺负老实人!”

林昭昭笑了笑,目光落在他干干净净的十指上。

“下河村种的是泽泻和麦冬,你指甲缝里连半钱泥巴都没有。”

“老李头挖柴胡,手指甲全是黑泥和血泡。”

“你这一双手白白净净,倒像是天天在柜台上拨算盘珠子的。”

药农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汉子的手上。

那汉子把手往袖筒里缩了缩,梗起脖子叫嚷。

“你管我种啥地!反正你十五文收药就是吸药农的骨髓!”

“十五文确实不高。”

林昭昭转过身,面向坡上的百十号药农。

“可你们自己看看,这些药材被践踏过,断根泡了雨水,运回京城要烂掉三成。”

“烘干、清洗、切片、去腐,工钱要耗去五文。”

“路上车马颠簸运费又要折损四文。”

“到了京城,我磨成粉给穷苦人家的病娃子吃,一贴药只收两文钱本金。”

她随手从箩筐里抽出一截发霉的柴胡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