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物车缓缓驶出湖心别墅区，警灯在路口闪了几下，很快消失在车流深处。

许薇站在门外，直到那只浴缸彻底看不见，才终于敢松开攥紧的手指。

困扰她六天的寒意已经退去。

警方重新封锁了二楼浴室，后续还要提取墙面与管道中的残留物。

唐果坐进副驾驶后，工作手机一直没有停止震动。

七起死亡案件分属四个省市，最早一桩甚至已经过去十四年。

临江警方已经向上级申请成立联合调查组。

存储卡中的视频经过初步恢复，画面里不只有第六名死者，还有两名曾参与威胁她的男子。

其中一人已经查明身份，目前仍在海州经营一家大型进出口公司。

另一人曾是死者雇主的私人司机，五年前因为酒后斗殴入狱，如今刚刚刑满释放。

至于浴缸夹层中的其他物证，今晚便会送进鉴定中心。

只要能够检测出有效信息，至少有三起旧案可以立刻重启。

林晚晚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看向陈道玄。

“师父，今天第一卦花的时间，是不是比过去三卦加起来都长？”

“人命旧案，急不得。”

“直播间还有两千多万人等着呢。”

“愿意等便等，不愿等便下次再来。”

林晚晚点了点头。

这才是高人该有的态度。

两千万人算什么？

师父连七个冤魂都能坐下来讲道理，还怕一群网友催更？

她把手机支架重新调整好，让直播画面能够拍到车内。

网友已经在讨论那只浴缸会被送到哪里。

“建议直接送进博物馆，名字就叫千万不要贪便宜。”

“楼上的，你去参观吗？”

“不去，我在门口拍张照就跑。”

“许女士三百万买浴缸，最后救出七桩旧案，这波到底算亏还是赚？”

“对死者家属而言，真相无价。”

“以后买二手物品之前，先问卖家有没有陈大师的联系方式。”

也有人担心七道怨影会不会跟着证物车离开。

陈道玄扫了一眼弹幕。

“怨念已散，浴缸如今只是普通旧物。”

一条弹幕迅速飘过。

“普通旧物三百万，我还是用塑料盆吧。”

林晚晚差点笑出声。

唐果却仍在低头翻阅警方传来的资料。

她忽然回头问道。

“陈大师，您看见的那七名死者里，真有一人是意外死亡？”

“不错。”

“她的魂影为什么也会被困住？”

“横死之地血煞太重，残留执念难以离开。”

唐果若有所思。

她现在已经不会再试图用普通刑侦知识解释所有异常。

过去她遇见这种话，第一反应一定是让对方跟自己回局里配合调查。

现在她只会认真记录，然后让技术人员看看能否从现实证据中找到对应痕迹。

要相信科学。

也不能拒绝送到手边的破案线索。

下午四点二十分，车辆回到临江北岸。

天机阁门外依旧没什么人。

几个举着手机的主播在巷子里来回绕圈，每次快要靠近店门时，都会莫名其妙转向隔壁街道。

其中一人已经绕了十七圈。

他满头大汗，却坚信导航软件出现了故障。

车辆刚驶入清心引缘阵，外面的喧闹便迅速远去。

葛清风迎了出来。

“陈前辈，事情解决了？”

“已经解决。”

团团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浴缸里有鱼吗？”

林晚晚脚步一顿。

葛清风赶紧捂住小家伙的眼睛。

“有，不过那些鱼已经被警察叔叔带走了。”

团团似懂非懂地点头。

它抱着养鬼木珠飘向后院，准备继续给聚灵草数叶子。

葛清风松了一口气。

刚才直播中出现血水时，他第一时间遮住了团团的眼睛。

这小家伙虽然已经做了许多年鬼，心智却始终停留在五六岁。

有些东西不看最好。

陈道玄进入天机阁，先去后院洗了洗手。

聚灵草已经长到半尺多高。

细长叶片在无风环境下轻轻摆动，叶尖凝聚着晶莹露珠。

浓郁灵气顺着呼吸进入体内，迅速缓解了天机之眼带来的精神疲惫。

第一卦接连追溯七段死亡因果，消耗远超平时。

若没有凝神丹提升精神，又有天师紫袍稳定心神，他恐怕无法一次看完全部轨迹。

陈道玄运转一遍太初引气诀。

清气流过四肢百骸，疲惫感缓缓消散。

等他重新回到前厅时，林晚晚已经调整好直播设备。

天机阁的固定镜头重新亮起。

三千多万观众看见陈道玄坐回桌后，弹幕瞬间加速。

“终于回来了！”

“第二卦快开始，我已经从一点等到四点半了！”

“前面的，人家是去救命破案，不是去楼下拿外卖。”

“强烈建议陈大师以后开通二十四小时直播，我可以看他喝茶。”

“想什么呢，老爷子八十岁了，不需要休息吗？”

“你见过这种的八十岁老人？”

陈道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葛清风今日泡的是赵德财送来的老茶。

味道不算多么名贵，胜在温和醇厚。

林晚晚坐到电脑前。

“各位久等了，今日第一卦已经结束，现在继续公开抽取第二卦。”

“还是老规矩，所有完成实名认证的成年用户都有机会。”

“被抽中的用户在自己卦中赠送的礼物，不计入第三卦竞榜。”

这条补充规则，是魏长峰离开前亲自让平台技术部门加上的。

如果被随机抽中的用户，可以在连麦期间狂刷礼物抢走第三卦，那公开抽取便失去了意义。

一次随机机会，不能重复占用两个名额。

平台很快弹出抽取界面。

无数头像在屏幕中央高速滚动。

几秒后，画面定格。

【恭喜用户金山我为王获得今日第二卦】

这个名字一出现，直播间顿时多出不少调侃。

“好霸气的名字，像我爸刚学会上网时起的。”

“我爸叫雄鹰翱翔。”

“我妈叫往事随风。”

“金山我为王申请出战！”

对方几乎在第一时间接受连麦。

视频还没有完全稳定，一阵嘈杂笑声便先传了出来。

镜头晃动几下，最终对准一张肥硕油腻的脸。

男人大约五十岁，头发向后梳得油光发亮。

他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十根手指戴着八枚戒指，手腕上还有一块镶满钻石的手表。

宽大的黑色衬衫依旧遮不住凸起的肚子。

他身后是一间装修极其豪华的办公室。

金色墙纸，红木书桌，整面墙的酒柜，还有一尊比人还高的纯金色弥勒佛。

最引人注意的，是书桌上那只镶着玉石的金算盘。

弹幕沉默片刻。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名字和本人非常配。”

“他办公室的审美，让我想起县城最大的洗浴中心。”

“你们懂什么，这叫有钱人的朴实。”

“那尊佛是纯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