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咧开嘴笑了。
他的牙齿白得有些不自然。
“都说陈大师的直播不好抽，我还以为有多难。”
“没想到老子刚注册账号，第一次参加就中了。”
林晚晚皱了皱眉。
“请注意文明用语。”
男人不以为意。
“我这人说话就这样，你们不爱听可以关直播。”
“既然抽中我了，那就给我好好算算。”
他说完又靠向椅背，身下真皮座椅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声音。
“不过在算之前，我先表示一点诚意。”
男人拿起桌边的另一部手机，低头操作几下。
直播间上方骤然落下一片金色光雨。
【金山我为王送出星河之巅一百座】
巨大的礼物特效几乎遮住整块屏幕。
一座星河之巅价值十万元。
一百座便是一千万。
即便陈道玄直播间时常出现富豪，这种一次性刷出千万礼物的场面依旧极为罕见。
平台立刻弹出消费验证提示。
对方已经完成面部识别与资产验证，礼物成功到账。
无数观众开始刷屏。
“卧槽，一千万！”
“有钱人的手指点一下，等于我几辈子的工资！”
“星河平台不是说打赏全部归天机阁吗？”
“陈大师会把钱放进公益账户，这位老板等于直接捐了一千万。”
男人看见弹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捐公益？”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捐了？”
林晚晚解释道。
“天机阁的所有直播礼物，扣除依法缴纳的税费后，都会用于寻失、救灾与受害者援助。”
“平台首页有公告，赠送礼物之前也会弹窗提醒。”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刚才确实有弹窗。
只是他根本没有阅读，直接点了确认。
他很快又恢复笑容。
“一千万而已，捐就捐了。”
“我刷这笔钱，不是为了算命。”
林晚晚问道。
“那你想做什么？”
男人身体前倾，两只小眼睛里满是戏谑。
“我活到今天，什么东西都买过，就没买过一个八十岁的儿子。”
“姓陈的，我给你一千万，你当着两千万人叫我一声干爹。”
天机阁内瞬间安静。
葛清风原本正端着茶壶。
听见这句话，他手里的壶盖轻轻跳了一下。
唐果缓缓抬头。
她开始思考，当众侮辱特防局特别顾问，能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理由把对方带回去教育。
林晚晚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有几个臭钱，就能随便侮辱人？”
男人哈哈大笑。
“怎么叫侮辱？”
“叫一声干爹就赚一千万，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买卖吗？”
“你要是嫌少，我还能再加。”
林晚晚冷下脸。
“这笔礼物会按照规则进入公益账户，你没有资格附加任何条件。”
“我给的钱，怎么就没资格？”
男人敲了敲桌面上的金算盘。
“老头，你过去不就是街边算命的吗？”
“听说一卦才收三百块。”
“一千万够买你三万多卦，再买你一声干爹不过分吧？”
弹幕已经彻底炸开。
“这人有病吧？”
“随机抽中他真是浪费名额。”
“有钱可以做慈善，不能拿钱买别人尊严。”
“陈大师拒绝十亿合同都不眨眼，他拿一千万装什么？”
“平台老板刚签完十亿合同，他不会没看新闻吧？”
男人看见最后那条弹幕，表情微微一变。
显然，他并不知道魏长峰刚来过天机阁。
不过那点变化很快被狂妄掩盖。
“十亿合同又怎么样？”
“他再有钱，也是个给人算命的。”
“我今天就想听他叫我一声干爹。”
林晚晚还想说话。
陈道玄抬了抬手。
“坐下。”
“师父，他太欺负人了！”
“老夫活了八十年，还用不着你替我生气。”
林晚晚狠狠瞪了屏幕一眼，这才重新坐下。
陈道玄看向男人。
对方满脸横肉，鼻梁宽厚，下巴肥大，颧骨也被脂肪完全包裹。
第一眼看去，这就是一个吃得太多又毫无修养的暴发户。
可在天机之眼下，血色因果正在他头顶缓缓展开。
【姓名：罗大海，原名韩书文】
【命格：烈火夺运，伪骨藏凶】
【过往隐秘：八年前为谋夺同窗陆怀川的耐火树脂核心技术，蓄意破坏南岭精化厂安全系统制造爆炸，致陆怀川死亡，事后携带技术潜逃】
【近期祸福：旧案关键物证尚未销毁，今日身份败露，依法被捕】
【灾祸补充：目标右侧抽屉藏有非法改装枪械，遭到抓捕时将持枪反抗，可能造成三名警员伤亡】
【化解方法：提前通知警方封锁现场，控制目标右手，查获八骏图后的原始实验记录】
大量画面紧随面板涌入脑海。
昏暗工厂，刺鼻气味，红色警报灯。
一个年轻人趴在控制台前，拼命拍打已经锁死的防火门。
另一道瘦小身影从检修通道逃离，怀中紧紧抱着一本烧焦的实验记录。
数秒后，火光吞没整座车间。
陈道玄眼神微冷。
这个嚷嚷着要买一声干爹的男人，竟然背着一条人命。
而且那名死者曾是他最信任的同学。
就在礼物特效遮住屏幕的十几秒里，陈道玄已经将真名、地址与枪械位置输入公安匿名举报页面。
唐果的工作手机同时收到一条加密提醒。
她低头看完内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将手机轻轻放在桌下。
临江市局指挥中心已经开始核实。
男人仍在笑。
“考虑得怎么样？”
“要不我退一步，你不用跪，坐着叫也行。”
陈道玄也笑了。
只是他的眼中没有半点笑意。
“韩书文。”
男人脸上的肥肉忽然僵住。
直播间观众一时没反应过来。
“谁是韩书文？”
“陈大师叫错名字了？”
“这老板不是罗大海吗，海岳新材董事长。”
“百科资料显示他今年四十八岁，早年做废品生意发家。”
男人很快重新露出笑容。
“老头，你算错了。”
“我叫罗大海，海岳新材就是我的公司。”
陈道玄淡淡问道。
“长宁理工大学，材料工程专业，二零零九级三班。”
男人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你说什么？”
“入学成绩六百一十二分，家中贫困，连续四年领取甲等助学金。”
“你住在旧校区七号楼四一六宿舍，床铺靠窗，柜门上贴着一张红色奖状。”
“因为舍不得买饭，你常用一包榨菜吃两顿馒头。”
男人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
“你调查过我？”
“罗大海小学都没有读完，十八岁便在北方煤矿做工，怎么会成为长宁理工的贫困生？”
“我听不懂你在胡说什么。”
男人身体向后靠了靠。
他看似仍然镇定，左手却悄然摸向自己的耳朵。
陈道玄将这个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脸可以改，耳廓却很难完全重塑。”
男人动作一顿。
“八年前，你只有一百零八斤。”
“单眼皮，窄下颌，鼻梁偏低，左侧眉骨还有一颗黑痣。”
“第一次整容在东南亚进行，随后又做了五次面部调整。”
“你削过下颌，填充鼻梁，开过眼角，还切除了眉骨上的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