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了。

他再度起身，一步一挪地走出去。

*

“他那样的情况，你应该早些与我说。”

千雪合上玉匣，十分不赞同地看着减霜，手上仍在翻找着，良久取出一只玉简，却迟迟不肯交到减霜手里。

沉思片刻，还是劝阻：“若他之后知晓你对他做这样的事情，或许你们之间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她这个师弟，要论其余那都很擅长，唯有一样，就是天生的淡漠，好不容易收了几个徒儿，领略了些人情世故，到头来又要对自己最爱的徒弟用这样过分的法术。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会允许他人随意亏视自己的记忆，减霜妄图进入秋箬华的识海里去，这不是保护，只是一种另类的羞辱。

“他的状态很不好，这些事不能再拖延。”减霜伸出手，将玉简抽出，神色也十分凝重。

哪怕秋箬华要恨他，他也必须将那枚珠子取出来，那等邪物，会令秋箬华生不如死。

他心意已决。

*

真奇怪，这里的景色从来没见过。

秋箬华撑着树干，一步一挪地在林间行走。

他方才转了七八道弯才发现一个小门，一出来，就是一片宽阔的湖水，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这样慢慢前进，走得他几乎要撑不住时，终于看见了一个小小的院落。

不，应该是一片院落。

每个都不大，错落分布在一处空地上，周围有些药草，呼吸间都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或许这些院子里会有人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秋箬华准备歇一会儿再去找人问问。

寻了个阴凉处，他盯着绿蒙蒙的草发呆。

脚下已经沾染了些许泥。

“他还敢回来？！”一道粗犷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秋箬华猛地一抖，起身藏进树后的阴影中，侧耳听着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从前方跑过，伴随着的还有几句起哄和骂声。

约莫五六人。

不多时，那片聚拢了房子的空地上又略过几道人影，秋箬华探着半边脑袋看过去，见几个弟子一起往最偏的那个地方赶去。

不知为何，他虽然想找个人打听打听这里是哪，可潜意识里他不想去跟这群人碰面，他看着自己身上单薄的衣物，甚至鞋袜都没有，于是将这别扭归结于他自己的衣衫不整，礼数不到位。

可是，他要是不找人问问，又要怎么找到自己回去的路呢。秋箬华纠结片刻，还是迈开步子，在林中绕了一圈，终于又找到了那群人的身影。

是一处小院子，坐落在林子的最边上，周围树木参天，树影几乎将院落层层包围，日头再好，院内也是一片凉寒。

好在屋子比较靠近秋箬华，即便藏在林子里，也能见到那群人在做什么。

他们先是用脚踹门，那薄薄两扇木板又能阻碍什么，不一会儿就打开了，接着一拥而入，闯进院子里，秋箬华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强盗，否则怎么会连钥匙都没有，做出这样过分的行为。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要去看得更清楚一些，然而很快又是一阵嘈杂，夹杂着些许怒骂，一个人就那样被人踹出来，在地上翻滚几圈，摔进不远处一个泥坑中。

“周树！你竟然还敢回来！”

一个魁梧的身影上前两步，将泥坑里的人拽着头发拖出来，扔在地上。他们包围过去，将人围在一片浓厚深重的影中。

那人咳嗽两声，扬起脸，轻声说：“这是我的院子。”

“什么狗屁你的院子，你这个以色事人的表子！”一旁又有人上前来，一脚踹倒他，怒斥，“脏得要死，这里才不是你接客的妓院，还不滚出山去！”

什么表子……妓院……

秋箬华后退一步，怔愣着看着不远处这场闹剧。

“我脏？我又不曾与你们上床，你们凭什么这样说我？”周树摇摇晃晃站起来，满身泥污，却没再低头委曲求全，反而笑起来，“我就是以色事人，怎么样呢？你们倒是想吧，可惜长得太丑，谁都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