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有些账,得去算(1 / 1)

苏昭走的时候,林尘没有送。

他就那么站在窗口,望着山下那片黑沉沉的寨子。

亥时已过,山顶这盏灯倒成了整座山唯一的亮处。

林尘抬手,将窗子合上。

吱呀一声,山风被拦在外面。

他转过身,背靠窗台,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荡荡的竹榻上。

苏昭说他离开了十年。

十年是个什么概念,够一个襁褓里的娃娃长到能提剑杀人。

可在林尘的感知里,那道没有边际的虚空,那些他以为随时会死的瞬间。

拢共也不过几个时辰,顶多数日光景,梦里梦外,竟已是十年。

林尘慢慢走到竹榻前,盘膝坐下。

他没有闭眼,就那么睁着眼睛,盯着灯盏里那粒黄豆大的火苗。

手慢慢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疼。

疼是好事,疼说明还活着。

可即便在疼,他也没松手,不是他不怕疼,是怕这口气松了。

心里那股翻涌上来的东西就压不住了。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也从苏昭嘴里把南域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整个南域大大小小百余座山头,蛊神教一家独大,都供着蛊神像。

数百年前蛊神教就出过飞升境的大修士,不是传说,是确确实实有人亲眼见过那位老祖宗破空而去。

那一日之后,整个南域就姓了姜。

而他林尘如今只是元婴境。

元婴在南域,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搁在寻常宗门里,元婴修士足够当个供奉长老,走到哪儿都有人恭恭敬敬喊一声前辈。

可搁在蛊神教面前,元婴也就是个头大些的蝼蚁。

一脚踩不死,顶多是多踩几脚的事。

若是暴露了魔气,他不敢想后果是什么。

林尘就这盯着那点火光,孤悬山顶,四面皆暗,一盏灯靠着一口气死撑。

如今的处境,竟像极了云苍当年。

想到云苍,林尘嘴角扯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

他以前不懂云苍,准确地说,是不屑于懂。

他只知道云苍窝囊,遇事只知道忍,被人欺上门来不敢露面,是个没骨头的宗主。

那时候他总觉得做人就该快意恩仇,受了气就要打回去,打不过也要打,死也要站着死。

可如今他坐在这间陌生的屋子里,头顶压着一个庞然大物。

身边连一个可以托付的人都没有。

想杀的人就在身旁在逍遥,想护的人死的死、散的散。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云苍,也有些理解。

但明白归明白,理解归理解。

他林尘和云苍终究不是一路人。

云苍能忍,他不能,有些账,就是得去算。

只要他林尘还活着,离山就还在。

傅家,青云门,林尘在心里默念叨着,念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嘴嚼,直到嚼出味了,才肯咽下去。

夜还很长,可林尘已经不打算睡了。

他在等天亮,等姜蝶衣来找他。

有些事情,他一个人做不了,在这南域,尤其是在这蛊神教的地盘上。

他需要一个机会,而这姜蝶衣,恰好能给他这些。

至于代价,林尘眯了眯眼,他付得起。

次日清晨,天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像一条细细的金线,落在林尘膝头。

他睁眼的时候,正好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门外蛊奴的,蛊奴的步子沉,落脚重,带着习武之人惯有的粗犷。

这步子不同,很轻盈,踩在木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林尘却没有动,依旧盘膝在床榻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外停了一瞬,随即门被推开了。

姜蝶衣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背后涌进来,映照着她整个面容都看不真切。

“跟我来。”

说完这句话,姜蝶衣已经转身往楼下走了,步子不疾不徐。

林尘起身跟在她身后,隔了两步的距离。

姜蝶衣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不带什么情绪,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晓得为啥子让你来不?”

林尘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回答。

姜蝶衣笑了笑,笑声很轻。

“你身上那个东西,我的蛊儿喜欢得很,你得帮我养蛊。”

林尘的眸子闪了闪,却是没有回应。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便豁然开朗起来。

一座大殿立在半山腰的平台上,殿门前立着两根石柱。

柱身雕满了蛇虫鸟兽的图腾,那些图腾在晨光里像是活的,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石头里爬出来似得。

可林尘刚靠进殿门,殿内就已经有人在说话了。

姜蝶衣在殿门前顿住脚步,侧头看了林尘一眼。

这一眼的意思很清楚,进去之后,少说话。

林尘微微点头,她便收回目光,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大殿极深,两侧各摆了一排铜铸的灯树。

每棵灯树上都燃着油灯,灯火通明,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

殿中央铺着一条猩红的地毯,地毯尽头是一张紫檀木的大案,案后端坐着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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