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名单之上》(第1/2页)
第六十九天的傍晚，小满在穹顶里系了第五根红绳。
她是在林深从姜怀义那里回来之后的第三天系上的。那天她蹲在第三排苗架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新编的红绳——比之前那四根都细一些，颜色更浅，接近淡红色。她是用赵姐染布缸里最后一缸浅色的染料泡的，绳结打得比之前更紧，双结，绳尾收得很短。她把红绳系在P-01左前爪的关节处，和之前那四根并排系着。五根红绳并排贴着蓝灰色的鳞甲，暗红的、深红的、新红的、橘红的、淡红的，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不同深浅的光泽。
她系完之后站起来，面朝P-01的方向。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左前爪上的五根红绳。它用鼻尖碰了碰最上面那根淡红色的绳结，碰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它抬起头，面朝小满的方向。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谢……谢。”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小满蹲在凹地边缘，面朝它的方向。她看了一会儿它左前爪上那五根并排系着的红绳，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出浅谷。她走回坝顶的时候，林深在穹顶门口站着。她走到他面前，手攥着那根剩下的红绳头。
“先生，我给灰大系了一根新的。第五根。”
林深站在穹顶门口，面朝她的方向。“什么颜色？”
“淡红的。赵姐染布缸里最后一缸浅色的。”
他站在穹顶门口，面朝她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儿她手里那根红绳头，然后走下坝坡。P-01在碎石滩入口站着，围巾和五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面朝坝顶的方向。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上蹲下来，伸出手。P-01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
“小满给你系了一根新的。第五根。”他说。“那个空白圆圈的事，我要去问沈怀远。他可能知道更多。”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去……问……他。”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那天夜里，林深在穹顶里坐了一会儿。他蹲在第三排苗前面，手搭在膝盖上。母苗的果穗上第七串果已经红透了，新芽在旁边长到了腰部高。他蹲在它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穹顶。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浅谷的方向。P-01在浅谷里卧着，围巾和五根红绳都在。三头小变异体围在它周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没有睡着。
第二天中午，小陈从联盟总部回来了。他这次是跟着联盟的观察员一起回来的。观察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方，戴着细框眼镜，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小陈把他带到主控室，林深在那里等着。
“这位是方先生。联盟派来的观察员。待三个月。”小陈站在门口，把方先生让进来。
方先生走进主控室，环顾了一圈。他的目光在桌面上的档案盒和墙上的观察记录画上停了一拍，然后面朝林深的方向。“林先生。我来记录P-01的日常行为。不干预，不参与。只观察。”
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你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食堂旁边那间空帐篷。每天早晨碰鼻礼的时候你可以在围栏这边看。不能下去。”
方先生点了点头。他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拉开拉链，取出一只小笔记本和一支笔。“我明天早晨开始记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六十章《名单之上》(第2/2页)
那天傍晚，林深去了浅谷。他蹲在凹地边缘，把方先生到来的事告诉了P-01。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联盟的人来了。住三个月。每天早晨在围栏那边看碰鼻礼。不干扰你。”他说。“你照常做你的事。”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看……吧。”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营地。他走上坝顶的时候，小满在穹顶门口等着他。她手里攥着一根红绳，面朝他的方向。
“先生，观察员来了。他会看到碰鼻礼吗？”
“会。他住在食堂旁边。每天早晨都能看到。”
小满站在穹顶门口，手攥着红绳。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手里的红绳，然后抬起头。“先生，他会看到它每天站在碎石滩上等人碰鼻尖吗？”
“会。他会看到你替我去。他会看到石头蹲在围栏边上数爪印。他会看到大灰碰路边的菜。他会看到小灰跟着大灰走。他会看到二灰找到自己的路。他会看到五根红绳。”
小满站在穹顶门口，手攥着红绳。她看了一会儿他的脸，然后转身走进穹顶，蹲在第三排苗架旁边，拿起喷壶给苗浇水。水从滴灌头里滴下来，落在覆土表面，渗开一小圈深色的湿痕。新芽侧枝上的绿色凸起已经长到了拇指大小，表面的绒毛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细密的银灰色光泽。
那天夜里，林深在穹顶里坐了一会儿。他蹲在第三排苗前面，手搭在膝盖上。母苗的果穗上第七串果已经红透了，新芽在旁边长到了腰部高。他蹲在它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穹顶。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浅谷的方向。P-01在浅谷里卧着，围巾和五根红绳都在。三头小变异体围在它周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没有睡着。
那天深夜，他又走出了帐篷。他走下坝坡，穿过碎石滩，走进浅谷。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走到它旁边蹲下来，背靠着凹地边缘的灌木根。他坐下来，面朝它的方向。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观察员来了。明天早晨他会站在围栏那边看。你照常做你的事。”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他看他的。你做你的。”他说。“你站在碎石滩上等人碰鼻尖。大灰、二灰和小灰站在你后面。你脖子上围着围巾。左前爪上系着五根红绳。他看完了会写下来。写完之后会带回联盟。联盟会知道这里有什么。”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他……们……会……知……道。”
五个字，停顿了四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面移到西面。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坐着，面朝它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