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替省财政买单的人来了(1 / 1)

港岛中环,四季酒店顶层套房。

窗外维港上方铅云低垂,冷雨密集地拍打在落地玻璃窗上。

案台上的座机连响数声。

滙丰与渣打两家外资银团的风控专员,每隔十分钟便打进一次催缴电话。

九千万美元流动现金保证金。

若是下午两点前无法足额划入指定监管帐户,银团将直接启动交叉违约条款,冻结嘉荣实业名下全部的离岸授信。

行情界面上,两家主板公司的跌停价位积压了数十万手卖单,买盘一片空白。

陈嘉荣坐在皮质单人椅上,端茶的手悬停在半空。

行商数十年,他打过无数硬仗,却从未见过这般精准狠辣的做空手法。

不计买卖成本,只冲着资金炼的最脆弱处下手。

这不是游资投机,这是能在国际资本市场掀起滔天巨浪的隐形力量。

「商海风高浪急,明早若是嘉荣实业遇上些波折,陈老不妨静下心,再好好权衡。」昨晚那通来自粤海省府的通话,字字重回耳边。

陈嘉荣靠向椅背,指尖缓缓松脱茶盏。

他终于看透,那位年轻的粤海新省长,手里到底握着怎样的底牌。

「都退出去。」

陈嘉荣抬手摆了摆。

财务总监与操盘团队低头收拾设备,快步退离房间。

厚重的房门关上,室内重归寂静。

陈嘉荣拿起那台红色的加密手机,按下了重播。

线路接通,响了三声。

听筒里传来楚风云平静的声音:「陈老先生,手头的茶喝得可还顺口?」

陈嘉荣深吸了一口气,将姿态压得很低。

「楚省长,老朽认栽了。」商界宿老的傲气彻底收敛,话语间满是疲惫。

「上午这一记闷棍,打得嘉荣实业筋骨生疼。」

「老朽在南洋和港岛打拼了半辈子,自以为看透了局势,到底还是坐井观天。」

省长办公室里,楚风云手握红蓝铅笔,在公文边角画了一个规整的圆圈。

「陈老先生言重了。」

楚风云语调沉稳:「商场博弈,无非是筹码与时机的权衡。」

陈嘉荣苦笑一声,主动挑明话题。

「楚省长,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嘉荣实业这艘老船,经不起这般大风大浪折腾。」

「您亲自打电话过来,省里到底需要老朽怎么做,开门见山直说吧。」

「只要能解了当下的死局,东湖那两千亩地,老朽全听省政府安排。」

楚风云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陈老,那块地荒了整整三十三个月,事实摆在眼前。」

楚风云声音平实,不疾不徐。

「扣除南州市政早年延误通电的八个月,真实闲置周期,实打实是二十五个月。」

「已经越过了法定两年的无偿收回红线。」

陈嘉荣眉间微动,下意识解释:「楚省长,当年海外冷链受阻,老朽向省商务厅递交过半年的延期申辩,商务厅是接了材料的……」

「接了件,不等于准予行政许可。」

楚风云语调平静,打断了他。

「商务厅压在案头的那份请示,自始至终,没有盖过正式厅印。」

「没有公章的批覆,在行政法规面前,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陈嘉荣心头微沉。

省政府早已将旧帐翻得底朝天,法理依据自始至终都在官方手里。

「那……省里为何迟迟不下达收储决定书?」陈嘉荣试探着问。楚风云放下茶杯,声音从容。

「陈老是老一辈爱国侨领之后,几十年来在粤海修桥铺路,立过实打实的汗马功劳。」

「省委沈书记和省政府班子,始终念着老先生的情分。」

「公事公办下一纸公文直接无偿收储,法规上挑不出毛病,但伤了彼此的情谊,也容易让海外华商多心。」

「地,国家战略工程必须依法收回来。」

楚风云语气沉着:「但省里同样不能让老朋友受了委屈。」

「这是合则两利的事,不是赶尽杀绝。」

听到这话,陈嘉荣握着手机,面色微赧。

昨晚他倚老卖老,甚至挂断了省长的专线。

而对方不仅在法理上立于不败之地,还在政策边界内给老侨领留足了体面和退路。

「楚省长深谋远虑,老朽……惭愧至极。」

陈嘉荣叹息一声,随即将心头的疑问问出。「只是楚省长,今天盘面上这番敲打,又是为了什么?」

楚风云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陈老,昨晚我的话还没讲完,您便撂了听筒。」

陈嘉荣乾咳一声,连连致歉:「老朽急躁了,老朽的过错。」

「后面的话,本就是要给老先生吃定心丸。」

楚风云语气平和。

「这本就是棋局的一部分。」

「嘉荣实业家底雄厚丶资金充沛,粤海商界人尽皆知。」

楚风云点出关键:「若无变故,您突然低价抛售那块核心土地,市场上那帮精明的资本,谁敢轻易掏出真金白银来接盘?」

陈嘉荣思绪飞转,立刻抓住了脉络。

「楚省长的意思是……这是给老朽一个紧急套现的合理藉口?」

「不错。」楚风云直言道:「上市公司遇袭,银团逼债,迫使嘉荣实业在极短时间内变现非核心资产自救。」

「有了这个前提,您在市场上挂牌出让项目公司,就是顺理成章的无奈之举。」

楚风云语气微凝,点出了真正的目标。

「澜桥资本的顾承泽,眼下已经在飞往港岛的路上。」

「他一到,必定会直接开口,收购持有东湖地块的项目公司。」

陈嘉荣呼吸微微一滞。

澜桥资本顾承泽是出了名的资本秃鹫。

这位楚省长不仅把每一步算得分毫不差,甚至把对手的行踪和贪欲全算进了套子里。

「楚省长,顾承泽要来接盘,老朽求之不得。」

陈嘉荣眉头重新锁起,说出隐忧。

「可那块地事实上闲置了二十五个月,手续上没有合法批覆。」

「老朽若是把项目公司卖给他,省里扭头下达无偿收储决定书。」「顾承泽白白亏掉几十亿,凭藉澜桥跨国法务团队的手段,回头在境外起诉老朽商业欺诈,这岂不是引火烧身?」

楚风云神色从容,逐层剖解。

「陈老,他在华尔街做并购,您在南洋打拼数十年,商法上的规则您不陌生。」

「谈判桌上,您可以把话全部挑明,直接告知他这是一笔『困境资产』。」

「您尽可以告诉他,地块闲置太久,地方政策收紧,省里工作组天天催收,嘉荣实业已经顶不住压力。」

楚风云语调笃定:「转让条件只有一个,必须签署国际通行的『买方全额自担风险』补充协议。」

「白纸黑字写明白:股权交割完成之日起,项目未来面临的所有行政风险丶土地收储丶审批变更,均由买方全权承担,与原股东无涉。」

「买定离手,风险自担。」

「顾承泽自视甚高,误以为掌握了省里急于开工的软肋,手里又有当年的通电备忘录和未获批覆的申请件。」

「为了截胡这块底牌,这份免责条款,他不仅会签,还会签得极快。」

楚风云的声音掷地有声。

「白纸黑字签下全额自担,这在商法上叫投资误判,国际仲裁机构根本立不了案。」「他找不了老先生的麻烦,半点都找不着。」

陈嘉荣握着手机,良久没有作声。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借境外资本替老华商化解流动性风险,再用国际商事规则封死对方的一切法律退路。

省政府更是在法理与统战上做到极致,分文不取,却能顺理成章收回两千亩产业熟地。

这等手段,已不仅是商战,更是极高明的治理手腕。

「楚省长运筹帷幄,老朽服了。」

陈嘉荣由衷应承下来:「请省长放心,这场戏,老朽知道该怎么演。」

「至于老先生两家上市公司的盘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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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楚省长成全。」

陈嘉荣挂断电话,舒出一口长气。碰到这么个对手,顾承泽你自求多福吧!

……

下午两点十五分。

港岛中环,四季酒店大堂。

顾承泽身穿深色羊绒大衣,快步走过回廊。

投资总监与两名法律顾问紧随在侧,手里拎着装满银行资信证明的公文箱。

大堂副理快步迎上前引路。

「顾总,嘉荣实业的陈董推了下午所有日程,正在顶层等候。」

顾承泽抬腕扫了眼手表,步速未减。

盘面上的做空战还在持续,嘉荣实业的资金炼已经紧绷到极限。

在工期与巨额违约的压力下,无论是求稳的老华商,还是急于交差的年轻省长,都将成为资本布局下的筹码。

「把股权转让意向书准备好。」顾承泽整了整大衣领口,步入专用电梯。

「今天下午,我们要把这块卡住粤海省府命脉的熟地,彻底拿回手里。」

梯门缓缓合拢,数字逐层递增。

而在维港漫天雨幕之下,一整套合规严密的法理之网,已经悄然扎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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