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约定时间迟到了半个小时。”
吉尔郁闷地看着韦斯莱就这么大喇喇地坐进大黄蜂后座,举着夜光怀表公事公办地开口。阿不思杵着胳膊坐在副驾驶位,同样一副倒霉蛋神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启动车子时,吉尔压低声音问他。
“罗恩舅舅一家正巧在格里莫广场留宿……她就跟来了。”阿不思表现得垂头丧气,“也许——也许她偷看了斯科皮写给我的信吧。”
“我能把她埋在伦敦桥里吗?跟那些麻瓜人柱一起?”吉尔真挚地问道。
“我希望能。”
罗丝·韦斯莱发出几声明显太过刻意的咳嗽,吉尔往后瞥了一眼,没有理会。
“这么说,我们这一趟必须得带上她了?”
他们的原计划是,由吉尔偷偷开出家里的车来与帮手阿不思汇合,一起去救斯科皮。要知道,斯科皮说他宁可在国王十字车站改着旧报纸睡一晚也不肯再在马尔福庄园待下去了。而吉尔和阿不思只需要在天亮之前回到家。
这个计划绝对有数不清的破绽——因为几乎是吉尔拍拍脑袋就仓促定下来的。但她与阿不思都认为眼下值得这样去冒险——也许根本不会被大人发现。况且,好兄弟斯科皮的糟糕处境可是他们一手造成的。
罗丝·韦斯莱的出现,是第一个意外。
……
吉尔不得不承认,与在空中相比,在地面上驾驶车辆莫名变得更难了。但同时也更有趣——她甚至趁人不注意短暂地解除了车身的隐形,随着泰晤士河上的车流走了一阵。然后,再次缓慢地上升,驶向威尔特郡的方向。
为了赶上落下的半小时进度,这次的速度明显要快得多。驾驶员的操作已经趋于熟练,而二位乘客身上的不适感要远大于对新奇交通工具的好奇——即使是在飞天扫帚上长大的阿不思也不能适应这种忽上忽下的晕车感。
罗丝·韦斯莱一开始还强撑着精神问这问那,后来也只能闭上嘴不说话了。好在威尔特郡到的很快,吉尔在半空中放下车窗,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好了很多。
黑暗中的马尔福庄园没有灯,就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蜘蛛,麻瓜的灯火是周围的网。
吉尔怕有魔法结界存在,连掰操纵杆,谨慎地一段一段下落。阿不思指出了斯科皮房间的位置,大黄蜂随着在空中转了个不足九十度的弯,与窗台平行相贴。
窗子里探出一个金色的脑袋,一瞬间热泪盈眶。
——然后,看见了罗丝·韦斯莱,一下子僵住。
“梅林啊。”斯科皮好像傻掉了。吉尔催促阿不思赶快过去拉他,一面小心地看着周围的情况。
“嗨。”罗丝尴尬地挥了挥手。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所说的都是真的——虽然听起来很荒唐!”阿不思回头恼怒地说道。罗丝居然灰溜溜地缩了缩脖子,不再吱声了。
吉尔半趴在方向盘上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几乎在乘客刚刚坐稳的时候就启动了车子。大黄蜂在一声轰鸣中蹿上高空,把地面上隐隐兴起的嘈杂甩在了耳后。
“我觉得马尔福夫妇听见动静了!也许刚刚亮了灯——”阿不思的声音隐没在从忘记关上的车窗外灌进来的风里。
“没——关——系——!”斯科皮在猛烈的上升中哈哈大笑,“管他们呢!哦耶!!我自由啦,我自由啦!哦豁——”
他好不容易整齐一次的头发被风吹乱,一瞬间罕见地毫无形象地大吼大叫起来。罗丝在一旁显得惊讶万分,拨了拨满头红色乱发,似乎不知不觉间也开始想笑。
等到几秒钟后,斯科皮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向身侧看去——但罗丝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发出糟糕的评价,而是捂着嘴,不太自然地转移了视线。
“我说,罗伯森,你真该分进格兰芬多。”
……
一路上,激昂的朋克音乐盖过了一切。吉尔他们就像普通的派对男孩女孩一样摇摆起来,故意大幅开关车窗来享受剧烈的气流。黑色的夜空,灰色的云团,白色的星星,褐色的不明物体都化为了风,永不停歇地顺着流线型的车身吹过,如同静和动的颠倒,世界与自我的互换。
如果不是伦敦近在脚下,吉尔觉得自己可以一直开过不列颠海岛,飞到英吉利海峡对面去——也许还可能在那看到伊萨贝尔·德拉郭文夫人,虽然她本人并不是很想见。
他们在国王十字车站外落地,下车去送斯科皮。
“我在这待到八点,就能坐上最早的一班火车回家,对吗?”
“就像我们上次一样,记得买票,注意别记错车次。”阿不思叮嘱道,把身上的麻瓜钞票全数塞进了他怀里。
“还有四个小时,你可以在候车室睡一会。”吉尔环顾四周,“啊,可惜没有报纸,流浪汉先生。”
“嗯,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斯科皮捧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纸币,忽然又激动起来,“吉尔,阿不思,还有……还有罗丝,谢谢你们来——”
“哦谢特!”
话没说完,罗丝忽然罕见地丢掉了平时镇定自若的仪态,眼里闪烁的是没干过几次坏事的慌乱:“糟糕,糟糕——他们怎么找到这来的?!”
他们齐刷刷向入口处看去——果真有几个模糊的身影,能看出罗伯森先生、波特先生与韦斯莱夫妇的轮廓。他们所处的位置也许被建筑的柱子挡住了一部分,但从家长们径直走来的反应来说,他们绝对已经被锁定了。
这不是父母在寻找走失的孩子,而是正在向他们靠近的审判席!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想要逃跑——可是往哪逃?
“隐形衣?——不,没带……”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那辆汽车——”
“不,不,”吉尔在失控的噪音里手足无措了几秒钟,随后反应过来,看了几眼柱子与入口的相对位置,装作无意地退了几步,把斯科皮推向9又3/4站台,“看见了吗?马尔福夫妇没来!——你藏起来,只用藏你一个人……你要是被发现在这,我和罗丝就都完蛋了!”
斯科皮看着她,很快也明白过来,点点头消失在了9又3/4站台后。
此时,家长们压抑着焦急与怒火的表情已经清晰可见。
吉尔向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与阿不思对视一眼。其中没什么复杂的情绪传递,只有以不变应万变一种意思。
罗丝望向他们,明显是在强装镇定,但也很清楚躲不过这一劫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想要逃避,都会连累本来能置身事外的斯科皮。
一直以来呈微妙关系的三个人,此时居然奇迹般地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等待着审判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