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吉尔结束与阿不思的游历回到位于苏格兰的布劳恩农庄时,晚饭刚刚开始。此时距她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墓地里醒来也不过几个小时。罗伯森先生看上去显然对她近期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还很高兴能在饭桌上一次性向所有人宣布安东尼当选为级长的消息。
“果不其然——”布鲁克暗自翻着白眼,拉长了声调。
吉尔则胡编乱造了一些在伦敦的见闻——当然与她同行的只剩下了斯科皮——对付过家长的好奇心,而且很快吃完了那份比平时丰盛得多的饭菜,坐在那向兄弟们直使眼色。
可糟糕的是,罗伯森先生似乎迟迟没有要放过这件事的意思。他好像有意拖延似的沉思了一会,然后突然问道:“詹妮,你觉得——嗯——斯科皮·马尔福是个什么样的人?”
吉尔本能地觉得不太对,但还是故作轻松地打趣道:“哦,爸爸,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难道说我们的家庭条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必须要和马尔福家进行政治联姻来维持生活了吗?”
“什么?——当然不是。”罗伯森先生也意识到了话语中的不妥,忙咳嗽了一声纠正道,“可有些事我需要最先确认——作为一个家长。”
“爸爸。吉尔才刚十三岁。”安东尼转过身来,用那种级长专属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现在考虑这些显然为时过早。”
“啊,是这样没错。可是——唉。”罗伯森先生似乎被说服了,叹了口气,终于把这篇揭过去不谈了。
很快,吉尔与她的兄弟们秘密地聚在一起,并向他们公布了自己在马尔福庄园与戈德里克山谷的发现。
克里斯最先沉不住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安东尼警告地按住肩膀。
“吉尔,恕我直言——你已经完全偏离了方向,拐进了一条死胡同。”
“什么?”
“不要再着手调查我们的母亲了,”安东尼看着她,语速很快,“有些东西可能看起来很重要,但绝对和我们真正想知道的无关——我的建议是,趁早忘掉,别再做无用功。”
“哦,不!”克里斯不满地嚷道,“我们明明都想知道,安东尼!”
“我得出这样的结论完全是基于无可辩驳的事实,”安东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好像从未被打断一样继续说,“如果一个人一生留下的所有痕迹都诡异地消失了,那显而易见,它背后一定潜藏着本不该为人所知的巨大秘密,同时也伴随着更巨大的危险——否则就不需要被人为地隐藏。”
吉尔平静地看着他,停了几秒钟,居然轻轻点了点头。
“我早就料到了。但有一点你该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想停止就能够停止的。这基于——你所欠缺的直觉。”
她转身离开,听到克里斯在身后大声地抱怨,说安东尼越来越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级长了。
……
也许真的如安东尼所说,“巨大的危险”确实存在,但至少在开学前看不出它要到来的迹象。吉尔还是决定暂停调查,但原因并不在此——她可没忘了斯科皮还因为他们的缘故被关在阴暗邪恶的马尔福古堡,正等着被解救呢。
在斯科皮寄来的大量信件中,详细地描述了老马尔福夫妇对他进行的惨无人道的折磨,例如各种各样花里胡哨却毫无用处的过时礼仪课,抽查背诵《生而高贵:巫师家谱》上所有父系血统已绝种的纯血统家族的历史,强行灌输充满功利性的社交观念和培养千篇一律的刻板艺术审美——就好像老马尔福夫妇意识到对儿子的教育彻头彻尾的失败,打算变本加厉地算到孙子头上一样。
而斯科皮的父母还以为他和阿不思·波特一起好好待着呢。
绝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家长知道这件事,否则一定会牵扯到他们的秘密行动,带来种种无法估量的后果。
“我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也许罗丝可以帮忙?我说的就是你的表姐罗丝·韦斯莱。她不是一向和斯科皮关系密切吗?”吉尔在奥斯托带给阿不思的信中写道。
“得了吧,还不如求助罗丝的弟弟雨果呢。”得到的回复是这样的。似乎从一开始在火车上分道扬镳之后这对表姐弟的关系就一直疏远,阿不思甚至一度很高兴不用再受她摆布。
吉尔思前想后,决定在某个晚上像当年罗恩·韦斯莱从姨夫家拯救哈利·波特一样偷偷把大黄蜂开出去。
大黄蜂相距它第一次出场的时候已经又经过了三轮改造,外貌更加像拼装车了,但也实实在在地增加了不少功能。吉尔在凌晨一点的时候偷偷离开卧室,摸黑打火把车从车库里倒出来,没发出一点声音。看见被拉来放哨的克里斯在窗户里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之后,她按下隐形按钮,接着解除几重保险把飞行控制杆推上一格,等待着上升的超重感袭来。
约莫升到两个屋顶的高度,她才敢把控制杆推到最上,紧握住方向盘等待真正的超重。
脚下的发动机轰鸣一声,仪表盘的平衡控制板强烈地闪烁,汽车打着旋拉升到云层里,偏移了位置。水银高度表内的红色液柱压缩到一个点,吉尔深呼吸以缓解胸腔的不适,盯着挂链的老式罗盘将车头转向西南。整个车身在这个过程中规律地颤抖,等待她摸索到另一边的变速杆拉到前进档位,然后一脚踩下油门。
在此之前,吉尔只是听布鲁克有限地描述过车内的布局位置,以及在罗伯森先生修车的时候帮过几次忙而已。好在大黄蜂是一辆魔法汽车,拥有着麻瓜那只能称为铁壳子的交通工具难以比拟的容错率,让她不至于从万米高空掉下粉身碎骨。
阿不思的父亲在十二岁时就能做的事,她吉尔·罗伯森为什么不能做?而且自家的汽车绝不会在一株凶暴的植物面前表现得毫无战斗力——她对这点十分有信心。
汽车在云层里穿梭的感觉简直爽极了,尤其是车内搭载的音乐播放器还能播放朋克风的混响音乐。风裹挟着水蒸气打在玻璃上,视野漆黑一片,就像最可怕最深沉的深渊一样刺激,靠肉眼完全辨不清东南西北。但几分钟之后,内层的冰霜就开始提醒吉尔她忘记打开循环系统了。
冰霜消退之后,车里的温度降了下来,但还是看不清东西。兴奋的感官逐渐趋于平静,吉尔裹紧长袍,谨慎地打开车灯,不时降到云层之下看路。随着脚下蜘蛛网似的灯光逐渐密集,吉尔知道自己走对路了——伦敦就在不远处。她把高度折为一半,减慢速度,背着月光仔细地搜寻起发暗的河道,很快循着泰晤士河南岸找到了一连串麻瓜的著名建筑。
按照先前的计划,吉尔控制汽车降落在伦敦桥下,落地时发出不大不小的噪声,所幸没吸引附近麻瓜的注意。可就在她转头寻找阿不思·波特的踪迹时,却惊讶地发现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如他所说素来不睦的身影。
罗丝·韦斯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