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把罗伯森先生写来的信揉成一团,丢进餐盘里。最后一道甜品上来之后,纸团将随着餐桌上的残羹剩饭彻底消失,归入厨余垃圾的行列。
好在家养小精灵像是没受到摄魂怪的影响,准备晚餐和打理城堡的工作一如往常。要不然,城堡里可真是兵荒马乱了。晚餐结束了,礼堂里大部分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们看着弗里曼教授,有些人甚至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想要有个说法。
学生们并非带着恶意,可亨特·弗里曼此时看来倒像要被吓昏了。
要是在平常,肯定有人编排出恶毒的话来嘲笑胆小者——但此时此刻不一样。摄魂怪是无差别攻击,这些怪物可不管谁是纯血统谁是麻瓜出身。在没有强力巫师坐镇的情况下,城堡里完完全全是个危险之地。
吉尔好像看见布鲁克和玛娜·希金斯的身影混在一群抗议的高年级学生里,要求学校开放反幻影移形和显形咒以便必要的时候紧急撤离。整个礼堂里在人员移动中完全失去了秩序,安东尼甚至从拉文克劳长桌旁挤过来,强硬地插到弗朗索与克里斯中间。
“真不是时候……newts考试就要来了,摄魂怪却搞这么一出!”他恼怒地晃着脑袋,“你们两个听着,如果摄魂怪真的攻进城堡里,马上召唤家养小精灵帮忙,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来找我或布鲁克,我们将会……”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转移计划,很难说是不是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想出来的。吉尔此时有点庆幸这位拉文克劳的级长与其他尖子生相比多了些疑神疑鬼的特质,而她和克里斯也都表现得比常人淡定。
阿不思在长桌下握住她的手,大概是想说些“我保护你”的蠢话,但同时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要是摄魂怪真的来了,我要带这两个波特和马尔福家的孩子一起走。”吉尔头往他们两个的方向偏了偏,对安东尼说道。
“没问题。”安东尼快速地点点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布鲁克很早就能带三四个人幻影移形了——我也一样。”
他向四周看了看,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回到拉文克劳学院中间,像从来没消失过一样小范围地组织起纪律。吉尔对这样头发都不乱一根的身手很是佩服。这时斯科皮凑过来问道:“你哥哥没有其他人要关心吗?比如女朋友什么的?”
“我想,那是因为没有女生受得了他的脾气吧。”吉尔无所谓地摊开手,“他从小就独来独往的,眼里只有学习,学习,学习。”
“你们兄妹四个性格都大不相同。”阿不思说了句显而易见的废话,好像在借此转移注意力。
“是啊,是啊。”吉尔忍不住笑了出来,“让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们四个还都姓罗伯森呢。”
“我是说你们居然能相处得很好。”阿不思瞪眼,“像在我家里,詹姆从来就不会关心其他人的感受。他喜欢带着莉莉到处疯玩,可从来不去在意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我小时候也常常跟克里斯打架,布鲁克还一直嘲讽安东尼是书呆子呢,”吉尔冷静地摇摇头,“我猜是这么多年过来,大家都已经适应并固定下来某种相处模式……”
“你们家大概很难融入……”阿不思在礼堂弥漫的噪音里说道,吉尔怜悯地瞥了他一眼。
“不,你压根用不着去融入。”
“说得对,你也没必要融入我家。”可阿不思好像把意思领会个满拧,“组建新的家庭,替代旧的……”
斯科皮倒像听明白了她的话,只是他把头扭向格兰芬多那边关注罗丝·韦斯莱的动态,下定决心不去点破这层可怕的窗户纸。
……
出乎意料的是,在临离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前,苏珊娜·贝尔德居然迫不及待地主动找上了她——还带着芭芭拉·蒙塔古一起,用眼下睡在外面很危险的说辞挽留她回到地窖里的宿舍。
吉尔抬高眉毛,惊异于贝尔德明晃晃没安好心的行为。但在停顿一两秒仔细观察局势之后,她确认了贝尔德这样做的目的——她在害怕。显然,贝尔德小姐明确地知道自己在摄魂怪面前是个草包,而她能找到的最有战斗力的女生也就只有吉尔了。
换句话说,贝尔德作为外围人员,居然连豁免摄魂怪攻击的资格也不配拥有。
吉尔差点笑了出来,但随即意识到这是个获取情报的好机会。她也许可以利用对方的恐惧,套出些爱尔兰凤凰的秘密,甚至说服这个贪生怕死的女生不再为他们办事。而且眼下更重要的一点是拉文克劳塔顶变得不再安全。这几天独处的时候,她总是感觉有几双眼睛在背后盯着她——也许是远山中潜伏的摄魂怪?她希望这只是精神过敏,但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问题。
于是她答应下来,在贝尔德蒙塔古欢天喜地的簇拥下回到那间两年未曾踏足的宿舍。
宿舍的陈设还是同以前一样,绿色床帏,榻榻米式的矮床,没有窗户,阴森森的。靠近通风管道的最里面那张床显然是不久前刚刚收拾出来的,过多的杂物被转移到原先属于伊萨贝尔·莫格莱的那张床上,倒是堆成了一面互相隔绝视线的矮墙。
吉尔耸了耸肩,心里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只是觉得贝尔德买的没用东西未免也太多了点,本来就不大的宿舍几乎成了她的废品回收站了。
贝尔德拉着她坐到蒙塔古的床上,虚情假意地说起客套话,里面全是表演过度的痕迹。不得不承认,贝尔德说这些话一向很有水平——也许她就是这样把伊萨贝尔笼络住的。但这一套对吉尔不起作用。她既听得无聊,又觉得虚伪得可笑,但总得耐下性子附和对方以便进一步行动。贝尔德的话头从她脚下堆的圣诞节礼盒缎带扯到魁地奇世界杯哪个球员血统纯正人长得帅,终于说到了摄魂怪的正题。
“我听我爸爸说起过阿兹卡班放出来的囚犯,他们都是……哎呀,被摄魂怪吻过,失去了灵魂,行尸走肉一样!多么可怕!”贝尔德夸张地尖叫了一声,可身体的颤动却是真的,“在现在这种状况下,我们必须报团取暖。”
“摄魂怪确实是吓人。”吉尔附和道,“我听说,它们是最没有人性的恶灵,长得像冰水里泡烂的尸体,身上裹着死人味的斗篷。特别是在失控之后,它们好像不会控制自身的形态了,相较于正常的人形又多了几只手或脚,或者脑袋一类的东西……它们潜入霍格沃茨不必硬闯,只需要消散自己再在合适的地方重组就行了。毕竟绝望是无声无息且无形的。重组之后,它们的形态就更加不好辨认了,因此现在连之前见过摄魂怪的都没人敢说认识这种怪物了。任何形态的不明物体都有可能是摄魂怪,或者它们正在转化成实体的化身……”
贝尔德的动静小了下来。相比之前,她好像更害怕了。芭芭拉·蒙塔古也被她扯过来,像是多一个人壮一份胆。
“真……真的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吉尔郑重地说道,“我爸爸是权威报纸《唱唱反调》的审稿人,就在刚刚,他传来消息说魔法部派人来阻止他们发表这些最新消息。想想看,《预言家日报》这种给官方做文章的报纸是不会被允许发布此类容易引发恐慌的消息的。现在,他们连《唱唱反调》也管到了。”
贝尔德脸上的表情像是更信了几分,开始不安地绞着袖口。
“不过,我有些好奇——约翰·贝尔德爵士作为爱尔兰凤凰的拥趸者,他本人及家属不具有免于被摄魂怪盯上的特权吗?”吉尔直截了当地问道,尽量使自己语气中的讽刺意味不那么浓。
“哦——哦——我们都被那个该死的爱尔兰凤凰骗了!”贝尔德哀嚎一声,看上去接近崩溃了,“他们是一群邪恶的——邪恶的疯子!我哪知道他们会玩这么大,劫狱,摄魂怪,到处杀人,推翻魔法部……现在,她又来威胁我说……要我……做内应!她反复无常,一直——一直在试探我!我就知道……摄魂怪没有我也能进来,这个时候,她还要考验我忠不忠心——可忠心救不了我的命!摄魂怪一进来,我们都必死无疑!哦……”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吐出一长串话,捂着脸倒在蒙塔古身上抽泣。吉尔大吃一惊,实在惊异于特里劳妮的疯狂。她居然真的打算让满学校的学生变成摄魂怪的粮食!
毫无疑问,只要这件事被霍格沃茨校领导和魔法部的管理层知晓,必然带来巨大的难题……可是贝尔德说的没错,爱尔兰凤凰这个组织上下无不是邪恶的疯子,隐瞒不报的后果谁也无法预见。
她飞快地思索着,决定再问贝尔德几句话。
“和你有联系的那个‘她’,真名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
“他们劫狱,是为了救谁?”
“我也不知道!我——”
“你说他们杀人,被杀的是谁?”
“是——是伊萨贝尔的父亲!”贝尔德以一副接近窒息的样子喊叫道,“他们以一场爆炸事故为掩饰,杀死了伊萨贝尔·莫格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