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又入虎口(1 / 1)

狩猎场看守的小屋里暗得出奇。吉尔抬头打量现在对她来说过高的屋顶,又低下头,盯住壁炉上敞着盖的铜壶。这幅场景实在太过古怪。她现在全身湿透,刚从一只神奇生物化为人形,而且还躺在一个一股狗味的旧垫子里。

“这种天气下,没有人会到处乱逛。”海格教授胡子拉碴的脸上倒没有责备之色,反而显现出一种游离的状态。比起保护神奇生物课的教授,他更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混血巨人,独自住在森林边上的小屋,怀念着过去的老朋友。他伸出蒲扇似的大手,从牛奶罐里给吉尔倒了一杯,“除了很久以前——大概是牙牙还没出生的时候,也有这么个年轻人冒冒失失地闯进来。那时他是一只鹿……不过我想问的是,你到底是怎么溜进来的?”

他说的是已故的詹姆·波特。而那个牙牙——大概是一只狗,也已经死了很久了。这里只活跃着海格一个人的生命迹象。

“是我妈妈送我来的,先生。”吉尔说道,竭力使自己的语气保持正常,“我爸爸……他大概是死了。爱尔兰凤凰的人冒充麻瓜,拿枪打中了他。”

混血巨人给自己的那杯牛奶停在了空中,颤抖着洒了一些出来。巨大的五官像慢半拍似的变化,凝固在一个夹杂着惊愕与不安的表情。

“塞格纳斯·罗伯森是个好人。他……”

“赫敏·韦斯莱部长需要知道这个消息。”吉尔勉强让自己的脑子运转起来,“决战要开始了……而且,麻瓜的武器能够杀死巫师。”

海格点点头,把旧的鼹鼠皮大衣披在身上,又拿起那把放在角落里的粉红伞。他现在看起来更像海格教授了。

“我去给赫敏报信。你……你爸爸是在……?”

“苏格兰布劳恩农庄北边的一个湖,那里有个小规模的麻瓜村落……不过有一半都被炸成废墟了。”

海格再次点点头,从床上拿起一张毯子,盖在吉尔身上。

“我们会尽快赶到那里……希望你爸爸还活着。你现在需要休息一会——睡一觉,如果摄魂怪来了,就召唤守护神,然后吃点柜子上的巧克力,或者直接变成阿尼马格斯。好吗小丫头?”

吉尔知道父亲不可能活下来——除非母亲在离开之后又返回去救他。这样也许还有一线生存的希望。

“如果……如果见到我妈妈,请告诉我。”

海格看起来有点疑惑,但还是答应下来:“好,你好好在这等着。我一有消息就派猫头鹰通知你。”

狩猎场看守打开房门,迈进浑浊的夜色中。

吉尔确实感到很累。这种累是由内而外的身心俱疲。她在垫子上翻了个身,把自己裹在毛毯里,听着打在木质房顶上的雨声,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

还没完全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睁眼可能是个错误。周围的一切都变了——身下柔软的床垫变成了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空气中的狗味被一种更刺鼻的混合物味道取代。她所处的地方不再温暖,也很有可能不再安全。

她悄悄地动了动手臂,去摸口袋里的魔杖——没了。两根都没了。情况一下子不妙起来。于是她偷偷把一只眼睁开一条缝……果然,这里对她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房间很黑,看不清有多大,离她最近的那面墙被玻璃柜和架子上的东西占满,除了麻瓜用的玻璃仪器之外还有一堆古怪的瓶瓶罐罐。空气里的糟糕气味好像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这种陈设风格让她一下子联想到魔药课教授的办公室。但这里没有坩埚。

墙的尽头像是有一道紧闭的门,不知道通往何处。从里面发出一阵阵模糊的动静,听不出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因此显得有点渗人。至于房间的另一边……隐隐约约坐着一个女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吉尔眨了眨眼,认出是戴尔菲·里德尔,曾经的特里劳妮教授。但此时她的头发呈现出纯正的黑色。

毫无疑问,曾经那夸张的银蓝色只能是假发——或者易容。之前竟然有很多学生为她的种族争论不休,想想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戴尔菲像能察觉到背后有人在看她似的,慢慢地、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长袍的下摆滑落到地面。吉尔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可是来不及了。戴尔菲走路也是没有声音的,仿佛只用了一秒钟就来到她面前,镶钉的尖头皮靴毫无预兆地踢在她的身上。

“起来。”

……

伏地魔与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女儿抱着手臂,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立在她面前,神情轻蔑。她比吉尔至少要高出一个头,尽管吉尔的个头在同龄人中已是佼佼者。

吉尔盯着那张与罗伯森先生有五分像的脸看了一两秒,深吸一口气。

“这是哪?你把我带到这来干什么?你这个——你这个——杀人凶手!”

她失控地瞪视着戴尔菲,但对方显然不为所动。想想也知道,这位爱尔兰凤凰的首脑绝会不是第一次承受这样的指控。

“呵呵呵呵呵,”戴尔菲发出一阵低沉的笑,脸上却毫无笑意——只有残酷,“‘杀人凶手’?你说的没错。塞格纳斯,我那个不争气的哥哥……他早在黑魔王失势的时候就该死了。可是凤凰社放走了他,让他可耻地逃避了这么些年……他一定告诉你们,他已经用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有纯血统巫师的血——向凤凰社成功地递上了投名状吧?呵,可怜的塞格纳斯,他几乎连自己都骗过了……”

吉尔瞪大眼睛,咬紧嘴唇,像是被戴尔菲浑身的威势震慑,但也几乎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你爸爸是个叛徒。”戴尔菲猛地拔高了音调,“一个背弃了自己的血统,混迹肮脏的麻瓜社会的吃里扒外的叛徒!”

“不!”吉尔怒火中烧,同样拔高了调门,“我不允许你这么诬蔑我爸爸!你夺走了一个人的性命还不算,还要侮辱他的人格……”

“过去永远不会过去!过去的桩桩件件,由我记得。”戴尔菲嘴唇几乎不动,吐出的一字一句却格外清晰,“现在,未来,所有人都要为过去付出代价。从塞格纳斯开始……审判之日到来。”

吉尔一下子哑火,维持着愤怒的表情,却说不出一句话。眼前这个人简直疯狂得不可理喻。她处在对方的气场里就莫名其妙地矮上一头,插不进一句话,始终在被牵着鼻子走。戴尔菲只会说出她自己想透露的事。毫无疑问,跟这样的人对峙是十分危险的……罗伯森先生说的很对,戴尔菲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跟疯子理论,永远也不会有结果。

“很好,看来现在你已经学会了第一件事——闭嘴。”戴尔菲轻轻颔首,说出的话又把吉尔的怒火勾了起来,“很多时候你会发现,问问题……有害无利。我想告诉你的话自然会告诉你……其余的,你问了也没有用。”

“还有,我不喜欢聒噪。”

戴尔菲古怪地抬了一下手臂,吉尔身后的那扇门就开了一条缝。里面的怪声更清晰了。吉尔注意到她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拿着魔杖——杖身贴着小臂藏在袖子里,杖尖只露出一点,用手指夹着。怪不得一开始没看见她手里有魔杖。

她施法的速度差不多比平常人快上两倍。

吉尔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她有的是问题要问:门后面有什么?过多久才能出来?能不能与外界联系?还有一开始那两个戴尔菲没有回答的问题——这里是哪?把她带到这来干什么?但按照戴尔菲的逻辑,前几个问题她进去了就会知道,而后面的问题……很明显,不会得到回答。

吉尔抬脚,尽量走得磨磨蹭蹭的以图多看清些外面的环境。身后戴尔菲越来越低的气压简直令人汗毛倒竖。但总之她赶在戴尔菲发火之前溜进了门里。咔哒一声,门锁在她身后扣上,房间里没有一点光亮,刚才听到的怪声也没了。

忽然间,一团黑影不知从哪滚出来撞到她腿上,把吉尔吓了一跳。那种恐怖的叫声又出现了,而且很明显是眼前的那团黑影发出来的。吉尔全身打颤,伸出手想去摸摸那是个什么东西,结果摸到一团打结的毛发……

“啊!!”

饶是吉尔也被吓得尖叫一声,手脚并用地滑了出去,一屁股跌到地上。这时,她背后的墙上突然亮起两个绿色的光点,紧接着又是两个,在黑色的背景下毫无规律地晃动起来……吉尔抬头望见这一幕的时候简直要疯了——这都是什么些东西?!

头顶上好像有风流过。吉尔被这高处吹过来的风弄得愈发毛骨悚然。但这风没有温度,没有味道,感受着好像安心了一点。她摸着身后的墙慢慢站起来,感觉风越来越大,于是把手探索着往上够去,踮起脚居然真的摸到了一个金属制的把手。

她试着把把手往下拉,没拉动。又慢慢地往上推……竟然推动了。星光随着越来越大的气流涌进室内,吉尔总算得以勉强看清这间屋子的全貌。

这屋子还没有霍格沃茨的两张床大。墙上开着壁橱,也和外面一样放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至于刚才的两对光点,那是两双眼睛,来自玻璃柜里锁着的一条三个头的蛇(有一个蛇头上套着黑色头罩)。吉尔并没有在保护神奇生物课上学过这种生物,但认识那是如尼文中的3——如尼纹蛇。这种蛇不危险,更何况还隔着一层玻璃。而那个长着毛的黑影——它现在安静下来,蜷缩着拱向墙角——是一个脏兮兮的人。一个小孩子。

吉尔脱离墙壁,向前走了两步,居然认出了那孩子是谁。

伊萨贝尔的侄子,凯文·莫格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