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戴尔菲给吉尔以及她自己易了容,要求吉尔幻影移形到她指定的外界地点。
“我会牢牢地抓着你——别耍心眼。”戴尔菲语气轻描淡写,只有吉尔才知道落在肩头的力度,“如果出现分体,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把你拉回来。”
吉尔咽了口唾沫,确定自己处于能及时调用精神力的紧张状态。要知道,在戴尔菲的严格标准下,她必须把转圈的角度控制在一百八十度之内——而据她的观察,戴尔菲本人幻影移形连三十度都用不了。
“伦敦,格里莫广场12号。”
戴尔菲报出的地点让吉尔吃了一惊,但她还是集中注意力在脑海中不断重复着这个地名。此类幻影移形属于戴尔菲所说的第一种状况,即只知道抽象的地址,却对该地址的建筑物没有具体印象。在戴尔菲的评价体系中,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一种空间位移,直接得就像猫头鹰邮递。
一声爆响,吉尔刚刚转过预想角度的五分之四,就已经陷入进熟悉的虚空世界。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确定是否已经让渴望进入格里莫广场12号的感觉浸没全身。但戴尔菲的手依然还在……应当是没有分体吧?
又是嘭的一声,速度快得简直来不及让一个想法落地。吉尔眨眨干涩的双眼,觉得戴尔菲有一点说得没错——这就像不带泳镜潜水一样,闭上眼更舒服一点,但总归是看清新景象的速度慢了那么一两秒。
天蒙蒙亮,整个伦敦都沉睡在流动的雾霭中。眼前的高大建筑仿佛旋转着在她眼前浮现,古老的轮廓让吉尔一下子想起莫格莱家族的庄园。顶层的一扇玻璃后,橙色的灯光映照出一个男孩伏案的侧影,看不清是詹姆还是阿不思·波特。
“内部安保措施……”戴尔菲不屑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随即下令,“去戈德里克山谷。”
吉尔照做,想象着曾在戈德里克山谷见过的景象。隐约间她看到男孩好像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站起来打开窗子——但他们早已在微寒的空气中旋转着消失了。
伴随着噪音,他们出现在戈德里克山谷两侧过度扩建的商业街上,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位店主打着哈欠开张生意,懒懒地向这两个寻常旅客的方向瞥了一眼。
各式各样的守护神贮立在街头巷尾,它们的形状仿佛变成了招揽客人的新手段。
“去那边的山坡上。”
戴尔菲草草一指,正是罗伯森老宅的方向。吉尔感到几分不妙,但只得照做。几乎是转瞬间,他们就出现在了爬满绿藤的废墟前。
所幸戴尔菲只是眯着眼打量了这地方一阵,随后说出下一个地点:“大汉格顿公墓。”
这次现身的时候,吉尔落在厚厚的草皮上,一个没站稳,差点栽倒在荒芜的土丘上。戴尔菲抓住她换了个方向,往前走了两步,眼都不眨地命令道:“把前面的土挖开。”
这里已经是墓地的边缘,与一排排开裂的大理石墓碑隔了一段不算太近的距离,看起来受到野草格外眷顾。吉尔还没有蠢到去问铁锹在哪,而是再次凭借想象聚起精神力,拨开草茎将地上的泥土翻开。
泥土自动翻涌的声音格外明显,但根据戴尔菲的反应来看,周围应该是没有麻瓜注意到。吉尔觉得差不多挖到半米深的时候,戴尔菲仍没叫她停下来,但显然是更加集中了注意。果然,在让一块硬石头翻滚着飞出去以后,一截泛黄的布条露出地表,看上去格外不祥。
戴尔菲往前倾了倾身子,从怀里拿出装着橘红色液体的瓶子,让吉尔沿着布条把孔洞扩大些。随后,她顺着孔洞把整整一瓶人体显色剂都倾倒进去。这下吉尔不知道也得知道那里边埋的是什么了。
“挖。”
戴尔菲简短地下令,吉尔只得继续挖土。很快,一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乃伊就露了出来,四肢扭曲得十分诡异。吉尔猜想这一定是那位自作自受的保姆尤菲西娅·罗尔,一例至今仍未被找到的失踪人口。
木乃伊的躯体与显现出的橙红色好像分成了两个界面,就像当初海量魔力视野下的蓝色世界一样。然而,那本就稀薄的橙红色在肉眼可见地减退,随着木乃伊的风化不断被挤压到内部,几乎聚成一片落日般的火焰。戴尔菲命令她把木乃伊翻过来——果不其然,风化加剧,火焰燃烧得更厉害了。尸体失去了埋在地下时圆润饱满的状态,在翻滚烧灼的橙红中化作一具枯骨,散落在四散而开的绷带之间。
人体显色剂的效果完全消失。这才是真正的尘归尘土归土。
戴尔菲的眼中浮现淡淡的蓝色,吉尔猜想她一定完整地观察到了死尸体内的魔力散逸到空气中的全过程。这场面一定是极其震撼的。尤菲西娅·罗尔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价值,死了却能物尽其用,极大地丰富了戴尔菲的实验结果……毫无疑问,从今往后戴尔菲的业务范围将从活人扩大到死人,巫师把魔杖折断已经不能阻止改为针对尸体的盗墓。一个死去的人大概要经过一两个月的时间腐烂成白骨才能算作真正的入土为安。
“感谢你把我爸爸的尸体留给魔法部。”吉尔沉闷地说道,戴尔菲没有理她。
“把这些埋了,然后去霍格莫德,风雅牌巫师服装店。”
又是一声巨响,苏格兰北部朦胧的远山出现在吉尔眼中,城堡的尖顶轮廓在云雾里若隐若现。与学生访问的时间相比,霍格莫德小镇简直安静祥和得不像话,各大店门都虚掩着,街上见不到一个行人。他们转过身,风雅牌巫师服装店的大门近在眼前。戴尔菲示意吉尔走进去,风铃声把无所事事的店员从神游的状态惊醒,但却是一副早就料到他们回来的样子。
戴尔菲简单地哼出一个鼻音,但吉尔敢打赌她身上那种独有的恐怖气质任凭谁也不会认错。店员手脚麻利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毕恭毕敬地呈上一个早就包好的包裹。
“您预定的东西已经……”
戴尔菲令吉尔接过那个大包,回手丢过一袋丁零当啷的钱币,拉着吉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吉尔突然有点好奇爱尔兰凤凰的资金链究竟要如何运作,才能让戴尔菲出手如此阔绰——给那些魔法部职员发的工资大概也不低吧?
突如其来地,他们再次幻影移形——只不过是戴尔菲带着吉尔。转瞬间他们就已经回到逼仄的铁皮屋内,少有的外出放风时间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结束了。
“总体还可以。”戴尔菲评价道,随后轻轻一抬手,空气中就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吉尔认为那可能是反幻影移形咒。显然,她失去了获救的最后机会——这间空中堡垒的位置本来就无法被找到,如果连幻影移形和显形也不能的话,她就该放弃用魔法逃出去的打算了。
“在一连串非法的幻影移形之后,为什么魔法部有关部门没有找上我?”
“那是因为,”戴尔菲的脸上现出常见的嘲笑,“他们用来判定的唯一标准——踪丝,已经消失了。你体内积累的魔力已经超过了十七岁时的预设。当然,如果你学不会控制温和地撕裂空间的话,发出来的噪声说不定真会把魔法部吸引过来。”
吉尔眉头一抬,心里却一沉。原来,限制了他们每个寒假和暑假不能施魔法的踪丝是那样愚蠢且不可靠……这就意味着魔法部再也不可能通过检测未成年巫师施法来找到她了。即使她真能从这逃出去,也要做好长时间得不到帮助的打算,毕竟到那时魔法部的实权落在谁手中还未可知。
不过这也不全是坏事——毕竟从今往后她就能像成年巫师一样拥有施法自由了。只不过她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要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施法方式,摆脱魔杖,依靠日益强大的精神力来做事。这听起来更像神话里的巫师,不是吗?
戴尔菲示意吉尔打开风雅牌巫师服装店取来的包裹,那里边居然真的是衣服——是一套量身打造的精良轻便的战斗式长袍,有着锦纶覆盖的衬里,还搭配同样材料的裤子和鞋袜。在经历一轮清理一新之后,吉尔终于能脱下那套溅有泥点的麻瓜服饰,换上新衣——现在她周身的风格几乎跟戴尔菲一样了,属于那种极其硬核,看着就不好惹的战斗女巫。
长袍穿在身上说不上长,但免去了摔到和拖地的麻烦。开叉的位置也刚刚好,大幅度的下蹲踢腿全都不受影响。全身加起来差不多有十六个口袋,有些分布在意想不到的位置,有些形状特殊,能装匕首之类的随身武器。还有一个相对大一些的驴皮口袋,用带子固定在不显眼但方便取用的腰间,里面的空间大概能装下一个凯文。衬衣和裤子都是紧身的,鞋子更像是轻便且无声的雨靴,而且这些无一不是那种最不起眼的黑色。这身衣服在暗杀或潜入时肯定能派上大用场,但戴尔菲的要求是让吉尔日常穿着。她要适应这套衣服——几乎是要作为长在外面的另一层皮。
戴尔菲开始真正把她朝一个杀手的方向培养了——不做动作,没有语言,没有表情,站在那就与环境融为一体,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当然,体能、敏捷、力量和准头都要训练,同时还要充当戴尔菲的最佳实验品,从早忙到晚。太阳下山之后,吉尔就可以回到属于她的“房间”里,拖着疲惫的身体与两个同伙开始真正的一天:拿精神力锯窗口的钢条,以及继续研究她的飞行魔法。
好在凯文慢慢地有样学样,甚至从杂物堆里翻出来一根锯条,在很大程度上帮了吉尔的忙。在她感到累的时候,凯文就举着如尼纹蛇顶上,三个头轮流拖动锯条,还不忘跟吉尔说话。这条蛇的历史简直可以追溯到格林德沃时期——反正它是由那群新圣徒以礼物的名义从种群里挑出来赠送给戴尔菲的。吉尔从左到右给蛇头依次取名小布、小克和小安,尽管它们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吉尔把玻璃碎屑削成安迪·杜弗伦的字样,贴在墙上勉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