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
“还好。”面对戴尔菲不怀好意的关心,吉尔表现得相当平静。她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训练,打磨方方面面,掌握杀人技……为的不就是这一天么?
“以你现在的实力来说,”戴尔菲眯起眼睛,“技巧有待加强。”
吉尔无言地看着她转过身去,面向那群慌乱的手下。
“啊,让我们看看倒在地上的胆小鬼是谁?——原来是小麦克尼尔,食死徒老沃尔顿的孙子。”
特雷弗·麦克尼尔的块头可说不上小,可在地上无力地缩成一团时,更显出别样的臃肿与可笑。全场没人敢作声,只有机器低微的嗡鸣声死灰复燃,组成无处不在的背景音,令人心烦意乱。
“纯血统家族的后代,”戴尔菲拔高了音调,“是越来越不行了。恐惧?——同情?嗤。软弱无力的家伙。你就庆幸你的姓氏是麦克尼尔吧……把他带出去,安排一个能够胜任的工作!”
特雷弗·麦克尼尔脸色惨白地垂下头,被其他人忙不迭地拖了出去。吉尔不知道他此刻心里是懊悔还是单纯的恐惧——但无论怎样,他都可悲地什么都做不了,就如同此时此刻的吉尔一样。等待着他们的只有变为弃子一条路,而卡特·利恩的结局即是前车之鉴。
戴尔菲的目光从大块头男巫身上转向吉尔,显然对眼前这个一手培养出来的女孩更加满意:“你看看,难道这就是斯莱特林毕业生该有的水平?”
不,斯莱特林并不是培育变态的温床……但吉尔只能沉默不语。
“好了,好了,无论如何,你已经通过了我给你布置的考试……”戴尔菲的手再一次按在她肩上,仍旧是那种无法抗拒的力道,“总的来说表现不错。从今往后,你就有正式参与内部活动的资格了——很多扇门在向你敞开,不是吗?那根魔杖……以后你就自己拿着吧。”
她重重地拍了拍吉尔,令后者升起一种奇异的荒谬感,觉得自己仿佛生活在某本犯罪小说里。而且,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此能够放松警惕——戴尔菲此前曾无数次明示暗示过,他们有的是手段监管内部人员,以及追捕并处死背叛者。
“每个爱尔兰凤凰的成员都要过这一关吗?”吉尔问道。
“不不不,大多数人的考验要简单得多——我们来不及一个个搜罗那么多可供施展杀戮咒的对象,不是吗?”戴尔菲笑起来,“当然,还有那些免试者——老牌纯血家族的后代。我的人会把他们安排在有众多监管的闲职上,尽量不让这帮公子哥捅出什么娄子……以及,我还是更希望你称组织为‘卜鸟’,爱尔兰凤凰这个词是说给外行人的。”
吉尔点点头,感到戴尔菲与自己的距离好像一下子拉近了——就像一个杀人凶手对另一个杀人凶手的亲近。促使他们聚为一类的是身上共有的反社会性,无论这种特性从何而来。他们也可以用这种方法把其他人逼作同类……实际上,这群卜鸟早就在做了。
戴尔菲示意她走出地牢,来到外间的办公室。
“这里的人你没必要每个都认识,”戴尔菲指着一个迎上来的头头说道,“记住他是该部门的部长就行了。”
“我是负责能源保障的德墨洛温,阁下。”这是个有贵族气质的法国人。
戴尔菲示意吉尔不必自我介绍,他们将要赶往下一个场所。
……
卜鸟是个庞大的组织,向各行各业伸出的触手像伦敦的地下铁路网般四通八达。而且大部分的组织成员并不像能源部门一样坐办公室,他们分散在魔法界的各个工作岗位,有的采用单线联系,有的集中在工商业联合会,有的在野外繁衍摄魂怪。吉尔甚至有一种预感,这样庞大的地下组织是遵循着某种既定的规则自动运行的,即使失去了戴尔菲的领导,他们也能靠着完善的计划一步步进行下去。
走上正轨的火车,该用多大的力量——或者说铺上多少条人命在它面前,才能让这一切停止?
魔法部——或生前的塞格纳斯·罗伯森——到底清不清楚这一点?他们是不是在后知后觉地蒙着眼战斗?
“我有着一份长长的名单,”戴尔菲说道,“所有反对者、背叛者、冥顽不灵者都在其上。而且背叛者比其他排得还要靠前——我这个人最容忍不了他人的背叛。而有些人的幸运也确实该到头了。在清算完这些渣滓之后,真正的进攻才算正式开始。”
“魔法部会在其中造成干扰吗?”
“我猜会,”戴尔菲低下头,让魔杖从衣袖里滑出,用两根指头轻轻捏起,举到面前端详,“但这又有什么用呢?赫敏·韦斯莱忙着在打舆论战争,主张做好一切战时准备……这只不过是白费力气。至于凤凰社的那帮老家伙……呵,他们还沉浸在阿不思·邓布利多的那一套里出不来呢。就让他们自以为是地再忙一会吧。”
两名文员畏畏缩缩地从他们面前走过,不敢抬头看上一眼。
“他们打算继续拿哈利·波特做文章?然后……策反某些人?”
“我的宗旨是杜绝任何纰缪。”戴尔菲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无论是擒贼先擒王,还是游击策略……我先一步处理曾经的背叛者就是出于此类考虑。一旦战争打响,每个背叛者都会成为一个不可弥补的漏洞。你以为我不会吸取黑魔王当年的教训吗?”
“好像所有人都以为卜鸟的领导者跟黑魔王一样,是个狂热的纯血至上主义者。”吉尔顺着她的话说,“但显然,现在的情况比当年复杂多了。”
“纯血还是麻瓜,都是一种口号,一种号召某个社会群体团结在身边的政治倾向。”戴尔菲不屑地说,“要是玩弄政治的人真信了,那就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要我说,推翻现有政权首先要超脱血统的限制——真正的纯血统还剩几个人?那点虾兵蟹将完全不够用啊。在摒弃麻瓜之前先利用麻瓜,这才是正道。所以你也看到了,卜鸟是有个专门与麻瓜社会联系的部门的……要知道,在麻瓜世界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听首相的调遣。”
“可是……”吉尔缓缓地吸气,觉得头脑一片空白。戴尔菲透露出来的信息无不指向那种最糟的情况,“你不是为了永远纯粹的信念,也不真正的偏向某个群体,那你发动这场战争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给我父母报仇啊。”戴尔菲歪头,嘴角上扬,诡异地露出一个可称之为天真的笑容,“哪些人害得我不能度过一个正常的童年,我就要哪些人的命。我才不管什么前因后果是非正义呢。在这之后,什么巫师战争世界毁灭就不归我管了……他们自作孽不可活,当初执行了多少错误的决议,就埋下了多少反抗的力量,到如今完全是自食其果。我的存在是领路人,是催化剂,是报应的敲门砖,是点火而不是让森林长起来的人。哦,在不久的将来,全世界将欣赏一场盛大的焰火表演——这就是破坏之美。”
吉尔短暂地呆住了,对方所传达的价值观让她透不过气来。
“那——那新秩序的建立呢?”
“我说过,那不归我管。”戴尔菲轻松地摆了摆手,“也许会有赫敏·韦斯莱这样的人再出来收拾烂摊子吧。这是他们这类人的专长,而不是我的。”
吉尔从这云淡风轻的态度里看到了魔法界惨淡的前景。和平不再,□□四起,人性的恶无法被规则扼制,秩序颠覆,尸横遍野。也许就连伏地魔当政的时期都没有如此混乱。在那时,至少纯血统巫师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而在不远的将来,所有人都要因为戴尔菲这根导火索卷入到战争中,没有任何群体和个人能够例外:纯血至上者打击异己,混血盲从自保,麻瓜出身到处躲藏,渴求力量者刀头舐血,唯恐天下不乱者煽风点火,投机家钢丝上跳舞,普通人的恶将被发挥得淋漓尽致。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对魔力的研究上——变强的途径是吸取他人的力量,弱者自然只有灭亡一条路。
她现在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迟迟不把这项伟大的发现公之于众了。单纯地研究释放魔力的可能时尚且如此,何况公布了力量体系之后的世界。那时,魔法界将彻底沦为一个完美践行丛林法则的弱肉强食的世界,一切关于魔法的美妙幻想都要就此终结。巫师不再浪漫,不再保守,不再可敬可爱,不再只有亲麻瓜与否一个主要议题,不再慢节奏地欣赏那个他们不愿走出的旧时代,不再代表几千年来远超麻瓜社会的先进生产力,而只是成为一个能够参与残酷实力竞争的身份代名词。
——你是巫师吗?你是什么境界的巫师?你是什么团体的巫师,是世家子弟有靠山吗?如果都没有,你凭什么活着,凭什么不化作别人的养料?
而这些,戴尔菲或许看得到,但她不去阻止——或者说,已经没能力去阻止。垄断核心科技多久就意味着她能安稳地活多久,但眼下显然有一批又一批的人参与其中,肉眼可见地变强。秘密的传播是不可阻挡的,尽管可能有相当一部分人意识到这将带来什么。他们这些人也许会互相打赌,看谁能活到新时代的到来。
现在明白已经晚了。吉尔只能期盼如果魔法部和凤凰社足够明智在她面前留了一手的话,现在已经通过同样的方式发展出一支同样强悍的部队,这样才有与戴尔菲抗衡的机会。但人心的贪欲是无法阻止的,一旦开了这个头,发展到那个不美好的新时代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这一切当真如戴尔菲所说,代表着无尽的破坏——然而,能在其中建立稳定的新秩序的救世主真的存在吗?
吉尔表示,她看不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