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死亡的艺术(1 / 1)

吉尔在幻影移形前轻轻瞥了马尔福家的其他人一眼。

“如果我回来时发现所有人都走了……你们懂的。”

一声轻响,一男一女两个少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眼前已是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庄的景象。

吉尔就这样把斯科皮撂在半人高的荒草里,自己则以一种难以想象的蛇类般的速度接近。说真的,她一点也不担心斯科皮会自己跑掉,或者乱动出声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力——目标建筑周围有的是戴尔菲的眼线,但这些虾兵蟹将的层次远在她之下。与之相比,还是马尔福家那些大人出状况的可能性高,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她像一条蛇一样蜿蜒爬过底架,像液体一样渗入门框,没被任何人注意到……她来到布满新式安保措施的内部,无论是麻瓜科技还是巫师魔法,在她的视野下一律漏洞百出。当然,这样的漏洞也不是平常人能以平常的方式利用的。总的来说,赫敏·韦斯莱部长的想法没问题——前提是巫师们还处于旧时代的力量体系之下。

那些繁复的部件被选择性地保留或是破坏,几面墙之外的活人相对更容易分辨——体积更大,波动明显,在一片静态的区域里简直是活靶子。

不……等等,吉尔仔细地感知了好几遍,始终不敢相信这一趟会如此容易。屋里一个成年巫师都没有……他们是怎么心大到能把两个孩子单独留在家里的?

一瞬间,吉尔想到了更糟糕的可能:难道说,魔法部的认知水平如此落后,还停留在信任这堆破烂机关的阶段?

魔法部官方的认知是魔法界民众认知的底线,他们可能为了维持社会稳定有意隐瞒某些消息,但魔法部部长可犯不着拿自己的亲生儿女以身试法。吉尔倾向于魔法部还在被戴尔菲牵着鼻子走,而对问题的根源一无所知。这可就麻烦了。

“雨果!别再给我捣乱了!”

红头发的男孩被他姐姐轰出门外,撇了撇嘴,抬头却望见一个不速之客。吉尔早有准备,平静地与他对视——同时输入早就编排好的一段记忆。这会让这孩子以为自己从来没有什么兄弟姐妹,而且在合适的时机向父母透露重要的情报……希望韦斯莱夫妇一看就能明白怎么回事,并作出正确的反应吧。吉尔认为,自己只能做到这样了。

小男孩晕了过去,而奋笔疾书的女孩对门外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吉尔来到她身后,就像随着灯光变幻晃过去的影子。

桌上的信纸被折出两条分割线,分别是写给阿不思、斯科皮以及她在格兰芬多的朋友的几句话,旁边堆着写废的草稿。需要字斟句酌的内容大多是针对阿不思的,全是有关“安慰”“遗忘”之类,看得出费了一番功夫。而在草稿之下整整齐齐压着一沓简报,露在上面的是一则简讯“男巫塞格纳斯·罗伯森先生因故身亡”,从头到尾就这么点内容。

吉尔轻轻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里翻出魔杖,抬手击昏了它的主人,又给地上的小男孩加持了好几层防护咒,拖进墙角。这些保命的咒语会让他在接下来的事故中安然无恙。

嘈杂的人声远远响起,看来是蹲守的人已经察觉到这里的异样。吉尔扛起罗丝,把桌上那封没写完的信塞进雨果的领口,再度旋转着消失。她现在的幻影移形水平已经能能让她如同从未离开过一样突然重现在斯科皮身边,好把昏迷的罗丝交给他照管。

斯科皮吓了一跳,但吉尔及时用无声无息咒堵住了他的嘴。不远处,戴尔菲的手下从阴影里现身,小心地摸排着路上的危险,向吉尔刚刚踏足过的地方一步步靠近。显然,他们也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吉尔安静地等待着,如同一条蛰伏的蛇。

终于,几个人的手摸上了门框,在确认全无危险后试探着迈入屋内——有的谨慎地用了幻身咒,有的没有。不过这在吉尔看来全无区别。这些人是被仍然留在更远处观望的更高级别者派来的倒霉蛋,但仍有一个人没有进去,隐匿在前院站岗放哨……看来这个人就是今天的幸运儿。

吉尔闭上眼,调动精神力。猛然间,大火冲天而起,在一阵剧烈的爆燃声中吞噬了整个木屋。橙红色火焰在湛蓝的天幕下扭曲,让人很难不联想起尤菲西娅·罗尔已经变作灰烬的尸身。木材化为焦炭,与还在其中号叫挣扎的人一同坠落,四散坍塌。迸溅的火苗点燃了建筑四周的杂物和草地,被风一吹直直向放哨者所在的方向烧去——就连吉尔也没想到这场火会烧得这么厉害。几个火人从废墟里滚出来,魔杖乱喷,堪堪控制住火势的蔓延。留在外面的人爬起来鬼哭狼嚎地向外跑去,看上去几乎被吓疯了。

“这是个陷阱!——”有人叫骂道。

大多数人在地上痛得惨叫,颤抖着拿起魔杖治疗伤口。远处有几个魔力更强大的人露出了头。吉尔感受着空间的波动,暗暗读秒:“三,二,一……”

周围应声响起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一大群人一窝蜂地涌现在事故现场。这里面包括众多魔法部官员,站在最前边的是惊呆了的罗恩和赫敏·韦斯莱夫妇。

另一波人立刻开始幻影移形——但为时已晚。魔法部的人里边有几个傲罗反应极其迅速,那几个火人当即就被控制起来,同时还误打误撞抓到了一个小头头。吉尔观察着那边剑拔弩张的动态,再度抓住斯科皮的肩膀。

“这堆魔法零件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我看这个通知主人的功能就挺实用的……”

回到马尔福庄园后,时间才刚过去半小时。

马尔福一家倒是守信用地没有走,只不过周围多了些蠢蠢欲动的家伙。

“来的倒是挺快……人数不太多,可能是有的小组想来这碰碰运气。”

这时,赤胆忠心咒这种听起来过度麻烦和过时的东西就显出了用途——但在卢修斯·马尔福这个保密人死后,庄园外部混淆视听的大泡泡结界不攻自破,而内部简直疏于防守,连韦斯莱家的陋居都比不上。临时更换保密人是来不及了,吉尔只能建议他们丢卒保车,毕竟地产可没有人命重要。

所有人都将被迫向这栋陪伴了马尔福家族几个世纪之久的大宅子告别,有机会活下来的人尽快撤离,注定要牺牲的人尽可能为他们拖延时间。

他们的计划是用门钥匙撤离到法国的德拉郭文府邸,在那边短暂地歇歇脚,然后一路向南渡过地中海前往其他大洲。这个计划听起来一点也不保险,但门钥匙是现成的,比连续幻影移形要靠谱得多,斯科皮还从某个花里胡哨的展示柜里翻出了五十年的福灵剂。吉尔帮助他们化了妆,使之看上去更像一个正常的麻瓜家庭。

摆在庭院中央的窥镜在闪烁,树篱外鬼影绰绰,是那群不速之客把鼻子贴在“肥皂泡”上密谋。

“走吧。”吉尔后退几步,把空间留给马尔福家的人,“注意罗丝,别让她闹着要回去,或者自杀。我也不能保证波特和韦斯莱家的人全都活着。”

德拉科·马尔福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真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无比荣幸。”吉尔淡淡地说,举起一只手,“再见了,各位……”

她轻轻加了把火,门钥匙便发出耀眼的蓝光,几乎是一瞬间就连同挂在上面的五个人一起遁入虚空,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人像和音波被过快的速度绞成残影,又在扭曲的空间里接连碰撞,终于沉入池底,带起的涟漪终止于现实世界的边缘。

“看来你们已经好好道过别了。”她对卢修斯·马尔福说。

“咳……咳……”老马尔福看了一眼她,又看向家人刚刚消失的地方,忽然捂着嘴颤抖起来。高大的身躯前后摇晃,似乎想要缩成一小团,紧咬的牙齿间流露出本能的恐惧。

“……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面对……”

“是啊,”吉尔说,“已经很了不起了,马尔福先生。你做到了大难不死的男孩他父母曾经做过的事。对其他人来说,你是英雄。”

“所以……他们会……没事吗?”

“我猜会的。”吉尔微微弯下腰,拢住老人的肩膀,“现在,是时候勇敢地走上最后一程了。”

卢修斯从手掌的缝隙里吐出长长的一口气,在吉尔的搀扶下缓缓站直身体。

“我要——我要在战斗中死去,就像我本该做的那样。”

“好。你会是第一个在战斗中光荣死去的马尔福。”

他们像平常的决斗者一样,互相鞠躬,将魔杖举在胸前。光芒交错,咒语横飞,每个人挡掉对方发射的咒语,又抓住空挡向对方发射新的。他们不在固定的场地里,却以转成大圆的步伐巧妙地维持着距离。手腕翻飞,身法灵活,角度多样,即使放在正规的决斗俱乐部也可称得上是精彩——特别是这场决斗的参与者之一还是个没什么实战经验的未成年巫师。

“我还是更喜欢这种观赏性的艺术。”吉尔说道。

“我也一样。”卢修斯·马尔福微微颔首,腾出手来擦掉额头的汗,“这些技巧是谁教你的?”

“几次格兰芬多学生的决斗俱乐部,外加一点创造力。”吉尔答道,“当然,戴尔菲的魔鬼训练功不可没。”

“怪不得……怪不得。她真是找到了一个好苗子。”老马尔福连连点头,“你真的很像我一个老朋友……唉,要是小斯科皮结婚的对象是你就好了。”

吉尔哈哈大笑。

“那她也不会放过马尔福家——一码归一码,亲是亲,仇是仇。”

“说的好,说的好啊,”老马尔福说,“你更像你爸爸,而不是你祖父和姑姑——这是魔法界的福气。要是戴尔菲·莱斯特兰奇的麾下全是铁板一块,那就全完啦……”

“怎么,全世界都在盼着我做西弗勒斯·斯内普那样的卧底吗?”吉尔自嘲地摇摇头,“事实上这完全没用——这一切是大势所趋。唉。魔法部作为与不作为区别也不大。作为代表公理正义的一方与坏人斗,总要考虑舆论影响,而另一方则无所顾忌。有底线的永远斗不过没底线的。等全世界都丧失底线的那天,新时代的规则就建成了……不过何必考虑未来呢?我们明明都活不到了……”

在她面前,卢修斯·马尔福像截木桩一样倒下,还保持着生前战斗的姿势。那道绿光来得如此突然,甚至没来得及唤起对死亡的恐惧,像是一滴巨大的琥珀将老人慷慨决然的神情定格。这样狂热而坚毅的神情本不是一个姓马尔福的人该有的——但死亡直接把这一切推向最疯狂最伟大的艺术……

吉尔对这副作品极为满意。她尽己所能,交出了一份最完美的答卷——无论是对生者还是逝者。而其中最不满意的大概只有戴尔菲了吧。

还剩五分钟。吉尔放松手臂,等待敌人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