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或许会疑惑它们之间的联系。但在足够的证据面前,一切都好浮出水面。另外,你不能因为威尔伯特·斯林卡与你政见不同就以反动言论的罪名把他逮捕……”
“那是你不知道他都想在报纸上发表些什么。”赫敏回过头看了吉尔一眼,“这种保守派的流言家在这个时候只会把民众搞得越来越人心惶惶。魔法部允许你探访斯林卡先生并不代表接受你为他的罪行开脱。”
电梯下到九层,在昏暗的楼道里缓缓停住了。赫敏带着她从楼梯继续往下走,十层,十一层,十二层。这里已经能闻到新鲜的泥土气息,走廊尽头还搭着支撑墙体树立起来前的木架子。空气仿佛是凝固的,各种负面情绪在一潭死水的寂静中一抓一大把,快把这里变成另一个摄魂怪的温床了。
这就是魔法部在阿兹卡班越狱事件后搭建的临时监狱。魔力是封闭的,墙面是加固过的,头顶上行走着大把的公职人员,即使无人看守也显得固若金汤——至少魔法部的人是这么认为。
他们从挂在入口的一面黑板上找到了斯林卡的名字。对应的囚室位于偏僻的角落,有着外部控制的隔音结界——这是为了防止此类犯人在狱中用错误的政治观点影响他人的标准措施。
犯人居住的环境极其简陋,一人一个独立的隔间,就像养殖场里的牲畜一样活着。所有人无不显得死气沉沉。走近威尔伯特·斯林卡所在的囚室时,吉尔透过窗子看到有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正茫然地坐在床上——看上去既不像真正的保守派代表莫格莱先生,也不像人们一贯印象里道貌岸然的公知政客,外表文弱,相貌普通,与眼前的魔法部部长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威尔伯特·斯林卡先生,请你——”
斯林卡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在看清了来者是谁后反应愈发激烈——他掏出一把不知道怎么带进来的餐刀抵住了脖子,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血管像是打了膨胀剂一样迅速在额头鼓起来。
“你!我警告你,我拒绝一切形式的出庭——拒绝为你们的□□执法买单!别跟我讲什么战时措施!我受到了侮辱——严重的侮辱!!”
赫敏的脸色沉了下来,手伸向魔杖。斯林卡的眼睛瞪得有乒乓球那么大,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吉尔看了她一眼,一步迈上前去,果断地开口:“斯林卡先生,魔法部准备承认你的理论了!”
斯林卡脸部的肌肉泄了气似的松弛下来,转而摆出另一种古怪的、各行其是的表情。
“骗子……骗子。魔法部怎么会……怎么可能……”
赫敏皱起眉头,似乎下意识地想说什么,但吉尔抢在她之前说道:“因为事态已经糟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他们终于肯安静下来听听不同的看法了。”
斯林卡的眼睛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发出不信任的哼声,但手上的力气已经明显放松了几分。吉尔赶忙趁热打铁:“在目前所有解释现状的说法中,您在《唱唱反调》上刊登的那篇是最合理的。更多的民众需要知道真相。”
“哦……你看过那个……哦。”就像浑身的力气被抽走了一般,斯林卡凝视脚下,缓缓跌落回床板上,刀子滚落到一旁,“那……是我的巅峰时期。出于一种油然而生的社会责任感,与《魔法防御》系列是完全的两种……哦……我真后悔把前半生都浪费在研究如何钻法律空子上……甚至还……丢人丢到了霍格沃茨……”
赫敏的嘴角微微上翘——这是毫不掩饰的对政敌的嘲弄。但吉尔已经打开牢门,几步跨到了床板的另一头。
“对此我首先想问的是,为什么说我们处在‘虚假的繁荣之下’?”
“哦,哦,”斯林卡抬起头,看得出他的精神受了不小的震动,但头脑还算清晰,“因为我们改变了几千年来的生活方式——仅仅因为——仅仅因为,身边的麻瓜社会在飞快的进步。但是,照搬麻瓜的政策是不行的,让一个缺乏巫师思维的人来领导,”他看向赫敏,“也是不行的……我们不能因为某个麻瓜出身的人看起来很有能力,就让他们坐上决策者的位置……”
赫敏瞪大了眼睛,毫不客气地打断:“抱歉,我不知道在巫师血统之后又出现了一个新词汇——巫师思维!我认为有必要请斯林卡先生解释一下,巫师与麻瓜的头脑有何差别。”
“你认为魔法是什么?”
“如你所说,是生产力。是巫师和麻瓜的区别所在。但并不代表——”
“够了。”斯林卡转向吉尔,“你来说。”
“魔法是我们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吉尔平静地答道。
“对!生活方式!”斯林卡直起腰板,突然变得亢奋起来,“魔法是我们的手,我们的脚,我们的眼睛和耳朵!是我们维持了几千年的习惯!麻瓜出身的人无法真正理解,而把它视作一种从天而降的便利,生产力……我现在告诉你,部长,巫师的生活方式比麻瓜要优越一千倍!我们具有天生的——不依赖外物的活法!不能因为麻瓜的汽车、火车、飞机比我们快,枪支大炮原子弹比咒语威力大,就认为如今需要反过来向他们学习了——几千年来,魔法界已经探索出了一套成熟稳定的社会规律,不需要胡乱的、大刀阔斧的加以改动!那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经典的坐井观天的保守派观点!”赫敏抱起双臂,快速加以反驳,“我就任以来一直致力于改善民生,保障人权——”
“前者你效仿麻瓜,后者还是效仿麻瓜!”斯林卡扬起拳头,大声吼道,“为什么不能在效仿麻瓜的同时规避麻瓜的弊端呢?——因为就连麻瓜政府他们自己也做不到!你和你的支持者才是真正的保守派,要把巫师社会倒推到麻瓜的垃圾水平——发展经济,对外贸易,给家养小精灵劳务合同,把巫师逼成家养小精灵!在这种乱七八糟的经济危机时代,不出现爱尔兰凤凰这样的组织才怪!德国的例子还不够吗?”
“难道魔法部就该像不存在一样运行?”赫敏反唇相讥,“战后魔法界多了多少人口,你们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人只会装作看不见!是和平时代下的人口增长先导致了一系列的问题——就业饱和,通货膨胀,人们不被雇佣就没工资拿,我们不得不创造新的劳动岗位!你们在为魔法界民众操心的时候,能不能把自己腰包里的钱掏出来分给劳苦大众呢?”
“你还在用麻瓜的视角看问题,”斯林卡说道,“世界上还没出现过饿死的巫师。”
“只有穷困潦倒,游手好闲,给魔法部统治增加难度的巫师。”吉尔抬起头来,眼里闪着大脑飞速运转的火光,“部长,请不要再为你的野心找借口了。我们处在各自的立场上,各自有理——但爱尔兰凤凰的存在是既成事实。任何时代都有对统治不满的人,但所幸唯独爱尔兰凤凰的发展壮大不是魔法部的错误。”
“那是什么?”
“阴差阳错。赫敏·韦斯莱部长,您可真是倒霉啊。”吉尔苦笑一声,其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囚室内陷入一片罕见的寂静。
“如果没有爱尔兰凤凰的出现,魔法部也许会安然度过这次危机,有足够的时间解决好人口增长带来的一系列问题——虽然这个过程可能很痛苦,但巫师界毕竟有着麻瓜难以比拟的生产力,而且人口很少,易于管理。我们甚至能走在麻瓜世界前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麻瓜出身的魔法部部长的丰功伟绩将载入史册。”她看向赫敏,又看向斯林卡,“可现在,一切关于过去的争论都没有意义了。未来已成定局,规则将被改写,建立在原有世界上的旧事物将被推翻——你们也不用再为魔法界的未来操心了,因为谁也不知道它会有怎样的走向。”
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吉尔,就好像她是个怀抱着从未见过的物质的怪物。
“巫师是个容器。”她说道,“里面的魔力有多少,释放出来的威能就有多大。我能施无杖魔法,是因为禁得住消耗;踪丝消失,是因为体内的魔力已经超过了成年人该有的水平。看看吧,只要把别人的魔力化为己用,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也能被灌注成强大的施法者。魔力这个概念很早就有,但从未被量化——戴尔菲正是领先你们这一步。”
“魔力究竟是从何而来?”
“我猜是从地心。”吉尔无声地踢了踢脚下的地面,“我看见戴尔菲的人建起了几十米高的钻井,准备朝下勘探。但我能感觉到,地下的能量是狂暴且不可被生物直接吸收的,只有地表富集的部分能被植物利用,然后再通过食物链传递到巫师……这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包括食物在内的很多东西不能用魔法变化。”
“因为化学能——呃,我是说,存在一种类似的机制,人们不能用魔力将物质转换成本身存在魔力的东西?或者说,那需要巨大的魔力消耗?”赫敏抢答道,尽管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差不多。”吉尔低下头,语气沉静,“与血统、物种、政治理念之争相比,魔力才是一切的关键,为了争夺魔力的战斗是真正的巫师之战。”
斯林卡全身发冷地看向赫敏,“怎么回事?魔法部……魔法部怎么没在这么至关重要的领域抢到先机?!”
“就让古灵阁承担这个责任吧。”赫敏说道,直直地看向吉尔,“照你的说法,魔法部无法查证实情,而只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词——虽然看起来有足够的理论支撑,但这在大多数人看来实在太过荒谬。我该怎样说服我的同事?”
吉尔很高兴看到,部长的态度在变化。这是个好现象,尽管对魔法界事态的发展也没什么实质上的帮助。
“每个人都在受到生命威胁——不投入宰割别人的队伍中,你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因此,哪怕是魔法部的公职人员也很容易被策反。我的意见是,欧洲就是个向外传导此类变化趋势的巨大辐射源,因此不愿意被卷入其中的人躲得越远越好——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除非他们能像佩弗利尔一样躲在隐形衣下一辈子。如果想要保全自己,最好的办法是躲在麻瓜之中。麻瓜巨大的人口基数是最好的掩护,而且,他们的武器速度极快。当变得更强的巫师与麻瓜政府公然对抗之时,就是他们自取灭亡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