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圈:法国-比利时-荷兰-德国-丹麦-挪威。”
吉尔在世界地图的空白处如此写道。她停下来研究了一会其上大大小小的圆和犬牙交错的箭头,又补上卢森堡。
“您漏了爱尔兰。”旁边的阿伯克龙比出言提醒。
“哦,对。”吉尔扫了一眼,笔尖悬在半空,“我忘了麻瓜在欧洲的势力划分与我们不同……”
“特别是在西欧的局势发生变化之后。”秘书补充道,“两国议会已经按照我们的意愿推行了新的出入境政策——从此有且只有我们能给麻瓜提供出入境上的便利。但收取‘过路费’的利润算不上多。”
“明白了。”吉尔点点头,“把这上面的人手抽调一半到研究爱尔兰的企业上。我们需要尽早掌握他们的技术——越快越好。明白吗?时间不等人。”
秘书在手写板上飞快地记下,略显忧虑地望向窗外。显然,他无比明白吉尔话里的意思。
……
猫头鹰邮递的延迟最早是由一位与老友固定通讯的巫师提出来的。他仔细地统计了每次收信的间隔,在保证老友是在同一时间发出信件的条件下确认了间隔的时间正在变长的事实,并把这个发现刊登在《预言家日报》上。一瞬间,全国各地对邮递延迟的反应像病毒爆发一样一传十十传百地报道出来,就好像新政府拦截了每一只猫头鹰检查他们的快件似的——可事实如果是这样,这些报道根本不会有机会发出来。
很快,毫无根据的流言不攻自破,但随之而来的是官方通报的更严重、更令人恐慌的事实:是猫头鹰飞行的速度在变慢。确切地说,在持续跟踪了一群猫头鹰的送信过程后,相关人员得出结论,确认是猫头鹰寻找收件人的能力在下降。这些训练有素的禽类有时会像失去了对方向的感知似的停下来,休息一会,然后重新寻找收件人所在的方向。也有的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虽然仍处在飞行中,但明显偏离了方向。
排除了捕食行为的个例,这种数目的群体问题就显得更加触目惊心了。还有人抱着侥幸心理相信这是某类禽流感所导致,但很快,一位前威森加摩向大众公布的结果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最早发现延迟现象的巫师所记录的数据恰好与他们算出的魔力衰退曲线相吻合。这一互相佐证愈发证实了全球魔法界即将面临的大灾难。那部分觉得“我自己又没感觉出什么异常”的巫师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神奇生物管控部门被连夜召集起来开会,但他们也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魔法界训练猫头鹰送信的历史由来已久,现存所有能够用来送信的猫头鹰都是最初经过选育然后逐代繁殖的。而与此同时,麻瓜世界的猫头鹰压根不具备此项功能。由此不难想出,这其中一定存在着类似巫师魔法天赋的遗传机制。但由于不同的身体构造,禽类体内的最低魔力阈值要比巫师要低得多,因此受外界魔力含量下降的影响也大得多。
难怪发给马尔福一家的信件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回音。
吉尔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知韦斯莱一家,表示不可控的不利因素又多了一条。
三五年间,飞路粉价格翻了几番,但除此之外人们再无替代越来越慢的猫头鹰邮递的方法。这些猫头鹰的表现越来越接近麻瓜世界的同类,而且繁育出的下一代几乎全都不能担任信使。猫头鹰邮政的崩溃近在眼前。
飞路网被扩展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每天的报纸都是从炉火里扔进来的。人们非必要不寄信。但事实表明,事态远比人们想象得更为糟糕——作为替代品的飞路粉也在失效。大量的长途信件因为绿色火焰提前熄灭迷失在无数炉门之间,甚至还有一位以此进行旅行的巫师不得不靠幻影移形从中逃出来,永久地丢掉了一根脚趾。一时间,魔法界上下人心惶惶,没人再敢冒险把脑袋伸进炉膛里了。
不过好在派去联系马尔福家的那支猫头鹰队伍总算赶在它们的魔法磁场彻底失效之前找到了收件人,并让他们赶在第一年夏天来到之前从海外返回。
这确实是个回国的好时候——由于魔法界的介入,麻瓜日用品价格大跌,英镑飞速升值,而且还很有可能持续地升值下去。无数宣布破产的企业都在谴责“魔法有限公司”旗下的子公司破坏市场规则,以无底线的降价抢占市场达到垄断目的。但公司给出的回应是这些企业为了从消费者手中攫取最大利润不惜以次充好、哄抬物价,他们只是将真实的成本价展示在公众面前而已——而且产品的质量更好、更耐用,绝不像某些同行那样故意缩短产品的使用寿命以增加销量。
事实证明,这种说法是完全正确的,但大量的破产企业家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为什么这家企业能在利润低于行业成本的同时坚持如此长的时间。市场部门在举报下对此进行了专门调查,结果是完全合格的,也没有证据表明他们违反了任何一条法律。尽管大家都相信魔法有限公司在完全垄断了市场之后会来个超级大涨价,但有的是人抵挡不住物美价廉的诱惑,基本无人去保护那些拿次品卖高价者的市场。有的投机分子看到了这里边的利润,想要效法薄利多销的经营策略分一杯羹,结果很快被赔本的价格与没那么完美的产品拖垮;也有专注于行业垄断的巨头公司看到了商机,想与这家新兴企业达成某种协议,结果魔法公司像愣头青一样声明拒不合作。在巨头公司想利用行业内部的手段给这群藐视规则的狂悖之徒一点教训的时候,他们的董事会成员却一个接一个的暴毙,就连最专业的法医也查不出死因。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是踢到铁板了。魔法公司的水深得很,没准背后还有某个党派的支持,是继脱欧之后本国政府把手伸向市场的开始。女王甚至还给公司的法人代表授予了爵位。在低端制造业领域,魔法公司一家独大、呼风唤雨——而且影响还在向下游产业不断扩大。
魔法公司的产品迅速挤占了所有劳动密集型外包制造业的国际市场,让世界为之震惊。甚至有流言称日不落帝国正在度过第四次技术革命,即将再次成为领先世界的发达国家。
没有人怀疑这是真正的魔法。这个想法实在是太愚蠢了——尽管魔法这个词就明晃晃地写在每一件产品的商标上。
不久之后,世界各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了一批这样的企业,给麻瓜世界的市场秩序带来了无尽的冲击。但对占据先机的英国来说,失业人口的救济金完全可以靠海外倾销得到的暴利下发,受到损害的只有那些破产企业家。与此同时,世界经济剧烈下行,全靠技术产业、服务业和奢侈品行业带来的税收撑着,麻瓜失业率升到有史以来最高水平。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大部分企业是被迫倒闭的——在陡然降低的物价下,员工们发现光靠救济金足够维持温饱,也就不愿浪费生命做他们原来的狗屁工作了。艺术家们提着喷壶重回街头,以五彩缤纷的大字庆祝新时代的到来。
有经济学家指出,这种投机取巧实际上是不利于往后的科技进步的,但魔法界显然不那么认为。他们的目光可不仅仅放在没有技术含量的制造业上,以高新产业为首的各大领域也在被巫师渗透,在魔法的视角下重新组装融合。麻瓜研究学被拓展到前所未有的范畴。
马尔福一家踏上英格兰的土地时,被满大街快乐的无业游民震惊了。新的那半伦敦还没建好,不过这些人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失去家园的事实——因为政府要免费赔偿他们在恐怖袭击中被毁的房子。而且照眼下的行情来看,在新房建成时也许就能买到带有魔法商标的家电了。
内务部部长博恩斯已经为他们在麻瓜世界的合法身份做了安排,但日后具体的工作事项还需等待吉尔下达指令。
阿不思在罗丝带着斯科皮回娘家的时候才通过妹妹的来信知道这件事。他穿过楼梯间来到吉尔的休息室,问她为什么不早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我大概是给忙忘了吧。”吉尔正以一个勉强说得上舒服的姿势坐在虫蛀的沙发上看报纸,闻言漫不经心地答道。
“什么?”阿不思猛地皱起眉头,“那可是斯科皮啊!”
“早一会晚一会见到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吉尔微微放低手中的《预言家晚报》,看了他一眼,“早告诉你又有什么用?让你欣喜若狂地亢奋几天,没完没了地想要出门去?要我说,你要是想顺便看一眼你的家人,大可不必采取这种方式。”
阿不思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才不想……我才不想回家呢!”
“哦,好吧,不想。”
“喂!”阿不思不忿地叫道,“为什么你总是——这种——这种恶劣的态度?特别是在对待友谊和其他的感情上?”
“过多且无用的人际交往让我感到没意思,好吗?”吉尔放下报纸倚在沙发侧边,揉了揉太阳穴,“当然,我不是说斯科皮……我还挺喜欢他的。但像你这种过分用心的方式是没必要的——你在背后的态度又不影响什么。”
“是啊,我知道。”阿不思扁扁嘴,依然站着,“你总是说些看起来有理的话,完全不顾……”
“我还做些看起来有理的事,不像某人,在给一位爱尔兰麻种巫师回信的时候错把他称为不列颠同胞!这一点我难道没在两周前的例会上强调过吗?”
阿不思瞬间哑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过没关系,”吉尔的语气缓和下来,“很快,我们就会对爱尔兰建立有效的控制……”
果然,一个月后,一艘搭载着五十名乘客的小型客货船从伦敦港启航,开往海峡对岸的都柏林港。阿不思不得不面临与斯科皮短暂相聚之后的分别,为此甚至跟吉尔吵了一架。但所有人都知道,在眼下迫在眉睫的大形势下,谁都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