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1 / 1)

巨大的噩耗撕裂弦姒的脑袋,犹如整个人浸泡在痛苦之海中。她睡了过去,或曰晕了过去,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内心的痛苦才冷却了几分,神志略略恢复。

她睁开眼睛,昏昏沉沉地起身,铜镜中的她蓬头垢面像归女,脸色苍白无血色。推开门,卫凛没有走,一天一夜一直守在外。

函徵的死,比想象中对她影响大。

卫凛知她情绪起伏过度,暂时昏迷,所以没给她请郎中。

闻她,道:“娘娘,您好些了么。”

弦姒张了张口,干瘪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哪怕是一丝气音。卫凛将一碗药羹递给她,润喉护嗓,补充岌岌可危的体力。

弦姒咽下去,一口口木讷地咀嚼,犹如被减去枝叶的树木,浑身光秃秃的没有依仗。

她没法忘记。卫凛腰间白皑皑的素麻,时刻提醒她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在宫里时,她也曾幻想过函徵会死,但是在百年之后。

那时她若还活着,或许能当个太妃,摆脱他的掌控。没想到他驾崩得这样快,快到让人来不及眨眼睛。

那夜天边滑逝过的长尾巴流星,原来是他。地上的人每死一个,天上的流星便坠落一颗。

卫凛见她悲伤,跟着潸然泪下,黑炭的脸罩着一层阴晦而不祥的霜。

他是硬汉,不擅长安慰人。

于此情况下愈发词穷,只能看着弦姒一口口地吃药羹,形同枯槁。

胃对尖锐情绪特别敏感,弦姒的胃更是情绪的暴君,平日稍微一点不顺心就吃不下饭去,遑论发生如此重大的变故。

弦姒强迫自己吃两口,好恢复正常的体力,很快,事与愿违,她剧烈呕吐出来,胃在殊死反抗,将肠子都快呕出来了。

“娘娘,先别吃了!”卫凛见状夺过弦姒的药碗,递过来一杯温水,让她漱口。

弦姒声音干涩地清了清嗓子,嘴里苦得厉害,连漱了两大杯水,略略恢复了点人样。

饭菜被胃的暴君拦腰截断,她的人生似乎也被拦腰截断。

暴君死了,可暴君对她的折磨变本加厉了。

她现在竟然很希望暴君没死,他在,她的日子会好过许多吧?

弦姒仰在榻上病病歪歪。

往昔和皇帝度过的那些日子,好的坏的,爱的恨的,像走马灯一样上演,越想越上气不接下气地急遽抽泣。

这时候不仅仅是哭他、哭国殇,更是哭她自己了。因为他说过,他若出了意外必定让她殉葬。

卫凛重新给弦姒煮了一碗药羹,更清淡,更稀,对于病人来说羹容易接受。

弦姒这次吃得很慢,吃完后又躺在榻上休息了数个时辰,翻江倒海的感觉才渐渐褪去。

差不多黄昏的时候,她的嗓子恢复了一丝气力,能发出些极其嘶哑的气音。

卫凛坐在湖边的礁石上,望着远方如血的残阳,未知所想。

弦姒一瘸一拐走了出来,卫凛立即劝阻道:“娘娘,您现在不能吹风,”

弦姒盯着自己使不上力气的脚,置若罔闻。

“到了结算的时候了,对吗?”

卫凛沉默没答,不忍伤害一个如此脆弱的女人。关于她以后的安排,圣上已经提前放在锦盒里了。

“我不愿那样。”她依旧倔强,赌气地扭过头去。

“您必须。”卫凛冷硬无情,“属下存在的意义之一,便是监督您履行圣旨。”

“他一定要杀我,为什么,”弦姒忍不住焦躁,情绪激动,脆弱的身体又开始忽悠悠的,嗓子不堪重负要罢攻。卫凛投来落寞动容的神色,她顿了顿,道:“我不愿殉情。”

卫凛道:“您冷静些吧。”

放在平时,弦姒绝对是一个冷静端庄的人,但生死关头,谁又能做到冷静。

卫凛再次强调:“属下无意决定娘娘的任何命运,只遵从圣上吩咐。”

弦姒懂了,她是难逃一死。

刚才哭了半天,原是哭自己的呢。

她来到屋里,取出那尘封已久的锦盒,准备将里面的白绫拿出来。

左右也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