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尊卑地反问:
“臣妾奇了,臣妾好好在放风筝,是谁害我滚到草地上去,弄一身尘土?而且臣妾的坤宁宫不能洗吗,非要您的乾清宫?”
“罪魁祸首,自是朕。”函徵承认,“所以才叫皇后到朕的乾清宫洗一洗,给皇后赔罪。”
“至于坤宁宫……我们去那里洗,也行。”
重点是我们。
只要他和她一起洗,哪里都可以。
但有近的不去,何必绕远呢?
乾清宫她住了八年,也算她熟悉的地方。乾清宫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说罢他自然而强势地扣住她的腰,再不给她分辩的机会,迈入乾清宫的大门。
弦姒耳鬓步摇略歪斜,流苏一闪一闪的。身上染了嫩涩的青草味,非但不让人反感,反倒有些好闻,和他身上的清冽沉水香相得益彰。
湢室内,热雾弥漫,热水早已放好。从完备程度上看,从他一开始去看她放风筝,就开始谋划了。弦姒拍了拍脑门,又中计了。
这是摆好了陷阱等她跳啊。
“皇后,请。”
函徵在侧,友敌不明,口吻非比寻常。
“您早有预谋。”她警惕地指出。
函徵弯了唇,神色坦然,并不否认。
面对汩汩热水,以及他的灼灼目光,弦姒有些窘迫为难。他并没有出去的意思,她不知如何开始。
她这窘迫是多余的。他们是夫妻,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妇,汤沐不需要避人。况且,弦姒还期望早日怀上龙嗣,老犯羞能成什么事。
“这是药泉,里面添了覆盆子,白芷,雪莲,川芎。”函徵如数家珍地介绍,俯身撩了撩水,溅起一圈圈涟漪,水花似乎也撩在了弦姒心上,“听闻皇后近来身体不适,特意献给皇后,还请笑纳。”
弦姒知这几味药都是对妇人宫胞有裨益的,原来他执意让她来此沐浴是调养,方才,倒错怪他了。
她前日巴巴求了他帮忙调养身体,好怀子嗣,他当时很冷淡。本来,她都已经放弃,存着过继的念头了。没想到,他又替她安排了。
她眼角若有潮湿,微微动容,恳然叹息道:“深谢圣上,为臣妾安排妥当。”
这些年虽发生了那么多龃龉,她仍有可以爱他的理由。
首先,她是他这辈子第一个爱上的人,情窦初开时的爱慕,一辈子都难忘却。其次,除了限制她的自由以外,他对她确实一顶一的好。
她一个宫寒不孕的妃嫔,出身又贫寒,他竟扶为了皇后。这些年,他为了给她守贞没碰过其他妃嫔,哪怕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姜氏。他是个春秋正富身体英健的皇帝,却因要和她做一生一世一双人,生生走到过继子嗣的地步。
有时候,弦姒真的能想通,跟了他就跟了他吧,跟着自己喜欢的人挺好的。
反正也逃不了,没有第二条路可选,是吧?
函徵见她隐隐泛红的眉眼,心头亦有触动。此时不是谈情交心之所,很多话压抑在心头,他亦难以言表。
有孕对她伤害极大,她愿意给他生孩子,原是有恩于他。他给她治不孕之症,本质上也是效力于自己,效力于皇族,对她而言算什么恩惠。他不想用这种“恩情”绑架她。
此刻,他若有讶色,故作轻松,好减轻她的沉重,道:“一顿汤沐而已,不至于。况且……”
他也是要沐的。
弦姒本自感伤,闻他此语,脸霎时间红得可怕,愕然扇了扇睫毛:“您说什么?”
……一起沐?
他阖了阖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
弦姒没有拒绝,但也没答应。
对于她来说,这是极新奇的体验,和所爱眷的人一起。
她的脸颊和耳尖像逐渐熟透的橘子,幸好团团流动的蒸汽,模糊了人的神情。
撇开人品和手段不谈,函徵身材好,她一直挺喜欢的。
弦姒落了裙衫,踏入热水中,水像棉花之海包围上来,泛着山茶和栀子花的香气,忽浓忽淡,蜡光如金蛇倒影摇晃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