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似乎也是这副样子。
就事论事,冷酷无情。
“呃......”
脚下被绊了一跤,周无忌身子一倾,又被锁链惯性往前拽了几步,暗鸦仍旧没有回头。
锁拷十分沉重,冰冷贴着他的腕部,暗鸦手里攥着锁链的另一头。
周无忌忽然觉得喘不上气,胸口沉闷的慌。
像是一颗被糖霜包裹着的药丸,糖皮那么那么的薄。
含在嘴里,甜的短暂,苦得长久。
久到胃里发酸。
可周无忌已经很多年没吃过糖了,所以再苦也死死抿住,总觉得那就是糖,总觉得下一秒会甜起来。
周无忌几次张口,想说些什么,想质问几句,可一开口,脑海里全是阿诺死前将最后一块护身玉牌丢在他胸口,推着催促他快走的场景。
鲜红的血溅在他脸上,一切仿佛发生在昨天。
先是开心,开心他还活着,然后是意识到被欺骗、被戏耍的愤怒,最后,是巨大的悲伤如海浪拍打过来。
几近要将他淹没。
“原来...都是假的么...”周无忌有些出神。
暗鸦没有回。
“那二愣子、许荣他们呢?”像是终于想起能问些什么,周无忌迫不及待道,“唱歌很好听的李依依,还有最喜欢吹牛的王莽——”
步子被迫刹住,身前的背影转过一半。
“到了。”暗鸦说。
周无忌转头,又是一间牢房。
周无忌已经连着住了许多日的牢房,各式各样的折磨对周无忌已经算不得什么,可眼前的人绝对不能走。
万一走了,又再也见不到了怎么办。
“阿诺。”周无忌拽住暗鸦的衣服,声音隐隐带上哭腔,“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如果暗鸦还活着,如果那个秘境经历的所有事都是假的。
那他的那些朋友,师弟——
“是真的。”暗鸦说。
“事情是真的。”暗鸦低头,看着他道,“我假死骗你,也是真的。”
周无忌松开了手。
那次秘境,因为他的判断失误,没有察觉混入妖王殿的四大妖王之一——祖上为穷奇分支血脉传承下来的翼虎。
滥十人肉,喜饮人血,一口足以致命。
翼虎屠纱数百弟子,几近一个分派的灭亡,周无忌手下的人死伤尤为惨重。
只因为周无忌喜欢冲在最前面。
因为周无忌太笃定自己所掌握的信息。
盲目,自大,贪婪。
周无忌抬手,揪住暗鸦的领子,单腿一扫压下去,反身将人扣在地上,摁在身下。
墨色的发丝混在一起,纠缠在灰扑扑的牢狱地面,两人的心口都被冰冷的铁铐硌得生疼。
——周无忌撞上了暗鸦的唇,带着泪水的咸味,深刻的吻。
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领地,又像是在确认其他什么,极尽撩拨,极尽搜刮,极尽战有。
周无忌吻了一会,抬身,手伸下去。
没有反应。
暗鸦平静看着他。
周无忌的眼泪滚下来。
“这也是假的...凭什么...”
“凭什么!”
周无忌愤恨道:“你们都在为陈清叙铺路,你们都要我为陈清叙求条活路,你们都希望他能回来!我呢?我呢!!”
他揪着暗鸦的衣服。
“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不愿意!”
“也不会有人给我留退路!”
大滴的眼泪砸在暗鸦脸上,暗鸦仍旧与那双眼对视。
那双曾经闪闪发亮,总是盈着满满笑意的眼。
不甘、狼狈、孤独、算计到最后,想要的,一无所有。
“你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
周无忌的脑袋垂下去,声音忽然变得细微,头埋的很深很深,暗鸦低下眼,也只能看到周无忌的脑袋,靠在自己胸上。
“你们都想着怎么算计我...”
“我该怎么办......我问你,我该怎么办?”
周无忌抬起头,近乎迷茫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