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阁主*暗卫38(1 / 1)

颜心怡从首饰铺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的墨玉簪已经放下了。她站在檐下,抬手挡了一下偏西的日光,耳畔似乎还回荡着那一声门铃合拢后的余响。她站了一会儿,看见大哥颜景行从隔壁茶馆探出头来朝她招了招手,她便走了过去,在茶馆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茶汤端上来的时候,她低头看着杯里浮沉的叶片,没有喝,指尖在杯壁上轻轻蹭着,像是在用那个重复的动作把什么东西从脑海里一点一点地推远。

可推不远的。那些记忆又翻上来了。

在她的记忆里,那个人从来不是这样的。他的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追着她、缠着她,让她逃到哪里都逃不开那份灼热的、近乎扭曲的注视。记忆里的他会在她从院子里走过时忽然出现在廊柱旁边,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像一只被拴在暗处的兽,眼睛在黑夜里发着幽幽的光。她记得他对她的占有欲有多深,记得她每一次转身离开时他眼底碎裂又拼合的东西,记得他在最后那段日子里守在窗前等她回头时那种被她称作“求而不得“的痛苦。

她曾经无数次在梦魇里想要逃离那双眼。她曾经觉得自己被囚禁在一种叫“爱“的牢笼里,窒息、沉重、无处可逃,满脑子只剩下一种想法:离开他,不管用什么方法。那些记忆里的情绪那么真实——她的害怕、她的挣扎、她最后的绝望,全部都是真真切切的。她以为自己只要脱离了那份纠缠就会觉得解脱。可此刻她坐在窗边,手里捧着茶盏,太阳穴还在微微跳着,那些画面还在她脑海里重复播放。他替另一个人挑簪子的那副耐心、转身离开时头也不回的从容,还有他看她时那种完全陌生的平静——他为什么可以这样轻易地就放了手,明明在另一世的记忆里,他曾为了她可以做任何事。

“明明想要逃离的,是我自己。“颜心怡低着头对着茶盏无声地说。“可为什么现在看着他对另一个人好,我会觉得被推开了?“那个记忆里曾经囚禁她的人,在她还没有确认自己是不是想走之前,便提前放开了手,对着另一个世界走远了。这种失落感让她觉得可笑又可悲。她想要被放走、被松开、被还给自由,她以为自己一直想要的就是这个。可当那个人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当他牵起别人的手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当她的存在对他而言和街边路过的普通人毫无区别——那些记忆深处被他长久注视过的碎片忽然变成了另外一种情绪,像一道结了痂的旧伤疤,被人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揭开了边缘,露出的却不是疼,而是一种她无法命名的、酸涩到喉咙发紧的空白。

颜景行注意到她端着茶半天没喝,眉头动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盏:“怎么了?那铺子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颜心怡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将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微涩的余味留在舌尖上。她放下茶盏,像是想把什么念头一并搁下似的,轻声说了句:“没什么,就是……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颜景行看了看她的表情,没有追问她认识的是谁,只是点了点头,说:“锦州城如今人多眼杂,认识的人多了倒不稀奇。“她“嗯“了一声,把目光转向窗外,街面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佩着刀剑和穿着各色衣袍的江湖人,已经没有那道月白色身影了。可她知道他就在这座城里的某个地方,正牵着那个淡青色衣裙的人,走在另一条街上,像他曾经在记忆里注视过她那样,注视着另一个人。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条被截断的河流的岸边,看着记忆里的水流涌过来,却在半路上改道消失了,留下她自己站在已经没有水的河床上,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颜心怡又喝了一口茶,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喉咙深处。记忆里的江珏是否还带着那份求而不得的底色,她不知道。可她知道,这个世界的他对她来说,如今只是一片没有回音的空白了。而她究竟是在为那份空白而失落,还是在为那个她曾经拼命想要逃离的牢笼忽然从她脚下消失了而茫然——她自己也分辨不清了。

锦州城的午后,日头偏西了一些,将街面上的青石板路晒出一层干燥的白光。今天颜心怡跟着大哥颜景行走进了一家叫“听雨楼“的茶馆,约好了在这里等一个颜景行旧识的回话。二层靠窗的位置正好空着,两人便坐了下来,要了一壶清茶,等着人来。茶水端上来没一会儿,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有人拍桌子的声响,接着是一个粗嗓门的人拔高了声音喝道:“你什么意思?嫌我给的银子少了?“另一个声音也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你自己东西不对路,还怪我不识货?“随后是椅子被撞翻的动静和旁人的劝架声。颜心怡隔着栏杆往下一看,一楼大堂里两个穿短打的汉子正推搡在一起,周围几桌客人有的站起来躲开,有的端着茶盏伸长脖子看热闹。掌柜的急得满头大汗,在旁边连声说“二位爷消消气“,可两个人都正在火头上,压根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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