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夹层残单,滩头辨沉冤(1 / 1)

第158章夹层残单,滩头辨沉冤(第1/2页)

冷藏船横在火客墩外侧。

船头没有挂灯,甲板上堆着冰砖。十几个人站在冰砖后面,穿的都是旧水手服,袖口扎得很紧,手里拿着短斧和缆钩。

王胖子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没了。

“这些人不是你叫来的?”秦川问。

王胖子没答。

沈半山站在船首,隔着水喊:“王老板,箱子归我。里面的东西,两边分。”

王胖子骂了一句。

沈半山听见了,抬手摸了摸船栏。

“别骂。你的人不够。”

王胖子看着秦川:“把箱子拿出来。”

秦川把铁皮箱拖到滩边。

陆怀安躺在旁边,呼吸还在。许文静替他按着腕上的伤口,手指碰到绳结时停了一下。

绳子勒得深,皮肉却没有长久受压的痕迹。

她低声问:“老人,你被绑了多久?”

陆怀安闭着眼:“三天。”

“排水道里有人给你送饭?”

陆怀安不说话。

许文静看他:“三天不喝水,人活不到现在。”

陆怀安睁开眼。

“不是每天都有。”

“谁送的?”

老人把头偏向一边。

秦川蹲下去,检查铁皮箱底部。

那行字还在。

真正的码头,不在盐仓湾,在秦家祖屋地底。

刻痕新,边沿没被水磨平。几处深浅不齐,最后一个“底”字刻歪了,刻刀中途换过方向。

冰水化出来以后才刻的。

刻字的人不熟悉铁皮,也不想把字刻好。他要的是有人看见。

“不是给我看的。”秦川说。

林秋月问:“给谁?”

秦川抬头,看王胖子。

王胖子也看见了那行字。

他脸上的肉动了动。

沈半山隔着水喊:“秦川,箱子可以给我。陆怀安留下。”

“你找他做什么?”

“找一个记录员,问一笔旧账。”

“你手里没有账?”

“账在他脑子里。”

“那你带这么多人,是怕他跑?”

沈半山没回答。

王胖子让人把周美玲、许文静和账房伙计押到船边。三个人被按住,脚下就是潮沟。

“秦川。”王胖子说,“箱子离开火客墩,他们就下去。”

账房伙计鼻子还在出血,手里那摞假账被人抽走。他看见水,先看周美玲。

周美玲把账册夺回来,朝滩里一甩。

纸张散开,掉进水里。

王胖子愣了下。

“你干什么?”

“账是假的,湿了也没事。”

其中一本落到石头边,封皮裂开,夹层里掉出一张纸。

纸没有沉。

周美玲抬脚踩住,冲秦川喊:“别信箱底的字!”

王胖子回头去看那张纸。

周美玲又说:“假账里有船号,三月十七,修船费两千四。收钱的人不是贵记,是你王胖子。”

“你胡说什么?”

“你自己签的。王记修船铺,钱从冷库走,货从火客墩进。账房伙计不识字,我识。”

账房伙计小声说:“我识几个。”

“你闭嘴。”

王胖子抬手让人去抢账。

滩边的人立刻散了两个。押周美玲的船工互相看了一眼。另一人问:“三月十七,是不是咱们那趟?”

“我只拉了冰。”

“出了事谁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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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王老板。”

王胖子转身骂:“都给我闭嘴!”

周美玲把脚下的纸踢到一旁。

她要的就是这一下。

人一多,钱一乱,谁都不愿意替别人担责。

秦川借着这段时间,把铁皮箱翻过来。

箱底的铆钉有一枚松过。

他用黄铜钥匙撬开夹层,里面没有完整档案,只有一卷油布和半张旧海图。

油布裹着三样东西。

一张签名。

秦守义。

一份货物清单,编号七三六。

还有一张测深图,标出海底养殖区的水深和暗桩位置。

清单最后一栏写着:

货已转秦家,活口另押。

旁边盖着半山斋旧印。

秦川把纸翻过去。

背面没有字。

陆怀安看见签名,手指动了一下。

“是你爹。”

“他参与了?”

“他签的是交接,不是收货。”

陆怀安咳了几声,许文静递水过去。他喝得很慢,喝完把杯子推开。

“四十年前,我是打捞队记录员。每捞上来一件东西,我都登记。金陵丸出事后,水下捞出的东西不止货物,还有运输记录。”

“七三六是什么?”

“第七号船,第三舱,六号柜。”

“柜里装什么?”

“我只登记编号,不开柜。”

“后来呢?”

“后来有人改了账。改完以后,七三六从记录里消失。”

王胖子听见这里,抬脚就往前走。

“老东西,话说够了。”

秦川把铁皮箱挡在陆怀安前面。

王胖子停下。

他看过秦川开锁,也看过秦川在水下拆机关。十几个人围着,没人敢先动。这个年轻人不爱说话,可每次动手,都会先算清楚退路。

王胖子不愿承认自己怕。

他只是觉得秦川太麻烦。

“你爹当年拿了货,害得一船人吃官司。秦家被赶走,不是没有原因。”

陆怀安说:“是你们逼他走。”

“你又亲眼看见了?”

“我在船舱里。”

陆怀安看秦川。

“你爹发现货单被改,带着原账跑了。贵记的人追他,他把我藏进盐仓湾的旧船舱,自己引开了人。”

“他去了哪里?”

“后来秦家被逼离岛,所有人都说他带证据逃了。”

秦川问:“你为什么没说?”

“我活着,能说给谁听?”

沈半山在船首开口:“说得够多了。”

他看着秦川。

“把陆怀安给我。我替秦家洗掉旧账。”

周美玲冷笑:“半山斋什么时候会替人洗账?”

“我有近十年的冷藏运输路线,也有贵记每一笔中转记录。王胖子只是岛上的中转人,货从他手里走,最后都进了谁的仓库,我清楚。”

王胖子回头:“沈半山!”

“你急什么?”沈半山说,“你手里的船,还是我卖给你的。”

王胖子抄起短棍。

船工赶紧拦住他。

沈半山继续说:“秦川,交人。我给你一条稳定的海鲜线。秦家以后做货,不用躲着镇上的人。”

秦川没有答。

他看着甲板上的冰砖。

左边六块,右边七块,中间两块用旧麻绳单独捆着。那两块底部有黑泥,泥里夹着细碎的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