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押名不是船主(1 / 1)

第179章押名不是船主(第1/2页)

屋里没人说话。

许文静把底票按在桌上,林满仓三个字压在折缝里。胡大海站在桌边,手还搭着桌沿。

“不是我写的。”他说,“这个押名,我没见过。”

秦川没让他往下说。

“文静,票单独封。信封另封,告示抄件也另放。别把几样东西包成一件。”

许文静取来纸袋,依次写上取出时间和位置。

她原想把底票上的印与信封那枚残印并在一起记。秦川这句话提醒了她:印记相似,不代表纸上的名字和签押出自同一只手。她把每份东西分开,留下各自的来处。

周美玲问:“你不先问胡叔?”

“问过了。他说没写,就先记他的话。以后有新东西,再对。”

“那票上的林满仓呢?”

秦川把底票翻了个面。

“至少三件事。我的押字,林满仓的名字,还有缺小指的掌印。有人把它们放在一张纸上,不等于三件事是一个人做的。”

胡大海放下手。

他刚才还怕秦川当众逼他认字。听见这话,才把椅子拉开坐下。秦川没替他开脱,也没把罪名顺手扣过来。

林秋月取走了那张半年前的烂票。

“我回去翻我爹的东西。”

秦川说:“要我陪你吗?”

“不用。那是我家的旧物,我自己找。”

她把票折好,没让纸角碰到桌上那份底票。

她不想再由别人告诉她,父亲替谁借过船、拿过什么。先找到纸,再说名字。

周美玲也准备走。秦川叫住她。

“站里那几户的旧票都带来了吗?”

“带了。两家在路上,还有一家说票被王胖子收走了。”

“记日期、船号、金额,经手人分开写。没票的另记,不替他们补。”

周美玲拍了拍包里的本子。

“我会让他们当面认。谁说站里记错了,让他拿站里的账出来。”

她原先只想替人把欠款追回来。现在看见每一户的票都各有说法,单独去问,王胖子一句“记错”就能打发。凑在一起,他至少得说清楚,为什么错法都一样。

林秋月回家没多久,胡大海便带着一个老人进了渔业站。

老人姓周,木匠出身,手上有几处旧伤。他没坐,先问:“顺丰号的船籍抄录在哪儿?”

林秋月从布包里拿出那页纸。边角发脆,字还看得清。

周老木匠看了两遍。

“顺丰号是秦家的。船主写秦川他父亲。林家只是船只使用人。”

林秋月盯着那行字。

“我爹算什么?”

“用船的。以前替站里领过修船零件。不是船主,也不是货主。”

胡大海问:“你能确定?”

“当年船籍是我抄的,修船单也经我手。要不然我带旧账来干什么?”

他把夹在棉布里的小账放到桌上。

账页已经发黄,几处订孔还连着旧线。周老木匠翻到中间,指给他们看。

“零件编号,七三六。领用人,林满仓。船号,顺丰号。”

许文静把纸铺平。

“只写了领零件?”

“只写了领件数。去哪里、装到哪条船上,没记。”

秦川看着那一栏。

“货名呢?”

“没货名。那时候零件按号领,不写咸鱼。”

周老木匠把账本往回收了一点,又停住。

他保存这本小账,本是怕有人回来问旧件,没想到先等到的是旧人名。他不想多认,也不能把看见的抹掉。

林秋月问:“我爹拿过零件,算不算替人做事?”

“算经手过。”秦川说,“算不算别的,要看下一张纸。”

她把收条拿出来,和旧船籍抄录摆在一处。

收条证明四十六元交过。船籍证明林家不是船主。两张纸谁也不能替另一张说话。

“半年前那张票把修缮费记成借船抵账。”林秋月说,“可借船的人连船主都不是。”

“所以要问谁开的票。”秦川说。

许文静找来侧灯,把底票挪到灯下。她没碰印泥,只将票纸转了个方向。

“这两处字不一样。”

秦川走到桌边。

许文静用笔杆点着纸面:“你的押字有压痕,写在旧折痕下面。周围的货名和领货人,是后来添的。添字时,纸已经折过。”

“押是我签的。”

周美玲看向他。

“你要说这笔账不是你领的?”

“我签过空白字据。欠债是真的,字也是真的。但这张货单不是我填的,不能拿一个真押字,证明后头的货是我领的。”

他说得不绕。欠债他认,冒领不认。

“欠的钱我照还。要核货,拿交货凭据来。”

周老木匠低头看着账页。他原以为秦川会急着否认旧字,听到他把欠债认下,反倒没急着劝。这个年轻人知道哪笔账该接,哪笔不肯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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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人喊:“秦川承认签了字!”

王胖子拿着告示挤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渔民。

“大家听清楚了,他亲口承认押字是他的。领货底票也有他的名字。现在说不是他领的,谁信?”

秦川没抢话。

王胖子继续道:“顺丰号是他家的,领货字据也是他的。站里照账办事,有什么不对?”

一个渔民问:“那交货时谁在场?”

王胖子顿了一下。

“票上写了。”

“票上写的是林满仓。”周美玲说,“你刚才说秦川领的。到底是谁领?”

“旧账有旧账的记法。”

“那收货凭证呢?”

王胖子把告示卷起来。

“你们先把欠款核明白,别拿一句话堵我。”

秦川把自己的旧押字认了,没替那张票认货。王胖子想把两件事绑在一起,围观的人却先问起了交货时谁在场。

他原本准备让秦川跟着告示争真假。现在连旁人也开始问票以外的东西,话不能再只说一半。

“我欠的债,我还。”秦川说,“站里说我领了机件,就拿交货单出来。谁经手、谁交给我、什么时候交,写清楚。”

“你还想要站里的账?”

“账不是你家的。”

王胖子没答,拿着告示往人群里走。

周美玲没追,只把本子翻开。

“带了旧票的,按船号来。先核日期和收款人。别挤,票弄丢了,你们还得来找我哭。”

有人说:“不就是几块钱吗?”

“几块钱也得写。写完谁欠谁,才轮到算几块。”

人群里没人再笑。

海哥趁众人围着周美玲,拉住林秋月的胳膊。

她抽手。

“有话说。”

海哥把她带到门边,压低声音:“那四十六元我退给你,再补一笔。你只要说,你爹当年把船借给站里,修船费是另外算的。”

林秋月没接钱。

“写收条。”

海哥把钱往回收了收。

“私下的事,写什么?”

“你说我爹借船,写进去。我认了,再拿钱。”

海哥看了眼屋里。许文静的笔尖还停在纸上。

他这才发现她没在记票,正写他刚才那句话。

“你们连这个也记?”

许文静抬起头:“你没说不能记。”

海哥把钱塞回口袋,转身就走。

林秋月没有追。

她要的不是多一笔钱,是让他说的话有地方落。可他连一张收条都不敢写,父亲那张旧票就更不能凭他一句话定下来。

周美玲很快把几户人的单子摆到一处。她按日期分了几列,船号、金额、经手人各占一栏。

秦川看过后说:“明天当众核。每户自己认,谁代领的也写清。不能让王胖子一张嘴替大家作主。”

林秋月收起自己的船牌,去找几户船主。她要先核船号,不让别人再把林家的船写进不相干的账里。

胡大海说:“我只说我亲眼看见的。没看见的,不替谁补。”

“这样就够。”秦川说。

胡大海坐了会儿,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停。

“还有一件事。打捞队那年,在旧船坞藏过一册交接账。”

许文静问:“你以前怎么没说?”

“我记得地方,不记得账还在不在。”

“你现在想起来了?”

“刚才听见七三六,想起那册账里也有零件号。那时我没敢去翻。”

周美玲问:“现在敢了?”

胡大海看着她。

“你们都记名字,我不说,往后只会有人替我记。”

秦川把装证物的纸包交给许文静。

“走。只看账,不碰别的。”

旧船坞的门锁已经掉在地上。

胡大海没进去,先看门边的撬痕。林秋月认了认地上的脚印,没有说是谁留下的。周老木匠走到旧梁旁,指着下方一处空隙。

“原来藏在这里。”

木梁被撬开了。里面只剩几片木屑,地上有一角纸,压在钉子旁。

许文静戴上手套,把残页夹起来。

纸上露出三行字:顺丰号,林满仓,七三六。

下半页撕掉了。背面有一行新添的字,笔画还清楚。

周美玲凑近看:“这是潮时?”

秦川看完日期,没把纸递给其他人。

“比明晚早一轮潮。”

小六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截断缆。

“礁口有人。”

远处传来两声短促的船哨。

他停住,朝门外看去。

哨声又响了一下。

小六把断缆放下。

“那条船已经出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