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船先走,账还在岸上(1 / 1)

第180章船先走,账还在岸上(第1/2页)

小六听完第三声船哨,没去看海面,先看秦川。

“两短一长,秋七的暗号。”

秦川把旧船坞的残页交给许文静封好。

“胡叔,谁知道我们要来这里?”

胡大海看了眼被撬开的木梁。

“我只记得地方。今天是头一次说。”

“还有谁听见?”

“周老木匠,文静,周美玲。再就是你们。”

小六说:“船已经出港,再问也追不上了。”

“船跑不了,先看它要我们看什么。”秦川转向林秋月,“去礁口。”

林秋月把船牌收进衣襟。她想起箱子里的七四一九,手按在布包上,没有多问。

几人赶到礁口时,潮水刚过斜礁。

远处一条船贴着侧流往外海走,船尾挂着旧灯号。林秋月认出了船身。

“秋七。”

小六把篙放上船沿:“我划过去,拦住它。”

“先看船尾。”

秋七号走得不快,船身却浮得高。船后没有油膜,也没有重船拖出的水痕,只留着一段麻绳,散在浪里。

小六盯了会儿:“没装机头。”

“也可能卸过了。”林秋月说。

“那它出来做什么?”

秦川没答。他盯着麻绳断开的方向。船往外海走,货未必跟着走。对方知道他们盯着礁口,空船给他们看,省得另找一条船演戏。

他沿斜礁背面找过去。

石缝里卡着一块木箱角,刷着“咸鱼”两个字。里面塞了几片沾油的旧布,还有一枚砸断的铆钉。

“这就是他们留下的货?”小六问。

“留下的东西,不等于货。”

林秋月蹲下,拨开箱底的木屑。

一块断牌露了出来。上头刻着七四一九。

她没伸手,先看秦川。

秦川戴上手套,把木牌夹出来。断口参差,边上还沾着桐油。

“新掰的。”他说,“半年前的东西,不会有这层油。”

林秋月看着那块牌,没有接话。她家的船号被人拆下来,塞进假箱子里。对方不是拿错了,是等着她认。

秦川把木牌单独包好。

“先记断口。别急着认船。”

拖痕从箱子旁边往前延伸,却没通向外海,而是拐进斜礁背后的浅沟。退潮时露出的沟底还能过小舢板。

“走这边。”秦川说。

小六看了眼沟沿:“要是有人守呢?”

“那就不进去。”

浅沟尽头连着盐仓湾旧码头。几人到时,只见一艘空舢板靠着桩,旁边放着两个木桶。

林秋月掀开桶盖。桶里装满海水,她伸手摸到底,摸出几枚螺帽。

她把螺帽放在石板上。

周老木匠留下的账上有零件号七三六。螺帽的规格对得上。

“货在这里停过。”她说。

“停过,不等于从这里出。”秦川说,“还有谁经手,得找人。”

码头石缝里夹着半张收货纸。许文静不在,秦川没用手去碰,让小六拿纸夹取出。

上面只剩顺丰号和林满仓几个字。日期比旧船坞残页早一轮潮。

秦川看了两遍。

“这名字不是王胖子今天才添的。”

林秋月问:“我爹以前就替他们收过货?”

“纸上只有名字,不能这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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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纸交给小六收好。旧账里有林满仓,新的货单里也有林满仓。前后接得上,仍缺一段交接。那段被撕掉的纸,才是对方不想让人看的部分。

“有人看潮。”小六说,“这附近总有人。”

三人绕到废弃盐棚后,找到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他手里拿着半根芦苇,见他们来,把芦苇丢了。

“我没偷东西。”

“问你昨晚看见什么。”秦川说。

少年抿着嘴。

小六蹲下来:“你认得秋七吗?”

“认得。”

“昨晚有船吗?”

少年看了看林秋月,又看秦川:“三个人抬了箱子。没看清脸。”

“记得什么?”

“一个人左手少小指。另一个老催,问秦家船什么时候到。”

秦川没追问那人的脸。

“船进了礁口?”

“没有。真船从盐仓湾后面的石门进去。”

林秋月问:“你怎么知道?”

“我给人看潮。他们给我两毛钱,不让我往那边走。”

“钱还在吗?”

少年掏出两枚硬币,放在脚边。

“我没花。”

小六捡起硬币,递还给他:“拿着。今天不用替谁看潮了。”

少年没接。

“说了会不会挨打?”

“你看见几个人,就说几个人。没看见的别说。”秦川道,“其他账不记你头上。”

少年收了钱,没再出声。

石门入口在旧码头后方。几根木桩是新换的,边上堆着泡软的麻袋,麻袋上有柴油味。

秦川没往里走。门内压着一张小纸条,纸面被水浸过,字还剩一行。

货先入坞,船后认账。

他把纸条原样夹起,放进纸袋。

货先藏,船后补账。秋七号只负责让他们追出去,真正的接货地点在石门里。秦家的船和林满仓的名字,是留给账本看的。

“退到沟后面。”秦川说。

林秋月把半块木牌和铆钉收进纸包。她动作很慢,怕碰坏断面,也怕自己先替这块牌子认了罪名。

几人刚退到潮沟后方,外海传来一声急哨。

秋七号调了头,朝旧码头驶来。

小六伸手要往石门里钻。

秦川按住他的肩。

“躲这边。看它接谁,不看谁先跑。”

秋七号靠岸,海哥跳下船。他手里没有货,只提着一只铁盒。

铁盒放到木桩旁,他打开,里面是印泥和几张空白收货单。

海哥对船上的人说:“秦川今晚不会来。先把顺丰号已到、林满仓已领补齐。”

小六侧头看秦川。秦川没动。

海哥蘸了印泥,正要落笔,石门里传来金属碰撞声。

几个人都停了。

一个戴旧手套的人从门内走出,左手小指缺了一截。他没看海哥,先问:

“秦川没来,那谁替他按手印?”

海哥把笔放下:“我能找人按。”

“找谁?”

“总有人肯认钱。”

缺指的人没接这句话,转头看向石门深处。

秦川从礁石后看见,他身后立着一块旧铁牌。牌上刻着七三六。

铁牌背面朝外,三个字清清楚楚。

胡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