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胡大海的名字(1 / 1)

第181章胡大海的名字(第1/2页)

秦川没出去。

他抬手让林秋月和小六继续藏着,自己盯住石门里的铁牌。

牌边有一道新擦痕,牌脚却压着旧泥。不是刚搬出来的,是有人把它转了个方向,专门让外头的人看见名字。

海哥把空白收货单推到缺指男人面前。

“秦川已到,林满仓已领。把这两处补上,站里的账就能闭合。你按个印,剩下的我来办。”

缺指男人没接笔。

“胡大海的名字,你们也敢挂?”

海哥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伸手去挡铁牌。

秦川看见了。他刚才还可以说自己不认识这块牌,现在这一挡,倒替牌子认了主。

小六贴着礁石挪到潮沟口。秦川用手指点了点门内,又指向沟边,让他只看,不要进。

小六点头,弯腰沿着沟往侧面绕。

林秋月盯住海哥手里的铁盒。盒角有半个旧冲点,缺口的位置和她家的船号牌对得上。她没往前走,只记住冲点朝向和盒盖上的磕痕。

铁盒里装的东西,恐怕比海哥手上的空单值钱。

“你跟我说过,旧账早没了。”缺指男人说。

“旧账没有,旧纸有几张,算什么稀奇?”

“那你遮什么?”

海哥把手从铁牌上收回来,改去拿铁盒。

“我遮的是你们这些人。谁都想把名字往账上刻,轮到担事,就装没看见。”

缺指男人把笔丢在桌上。

“你先把自己的名字写上。”

海哥没答。他把空白单往铁盒里一塞,划亮火柴。

纸刚卷起火头,秦川隔着礁石开口:“收货纸上有你自己的押名。”

海哥转头看过来。

他扑火的手停了半下。就这半下,林秋月看清铁盒里压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的胡大海还年轻,站在一艘打捞船旁边。王胖子在他身侧,手搭着船舷。

林秋月把照片里的位置和两个人的衣着记下来。她没喊父亲,也没问那张照片为什么在海哥手里。现在问,海哥会先把盒子带走。

缺指男人听见秦川的声音,转身进了石门。

“拦住他!”海哥喊。

没人听他的。两个跟班先往礁石这边跑,海哥自己却抓起铁盒,往另一侧退。

秦川没有追缺指男人。

那人进了内坞,门里还有路。真追进去,脚印、碰坏的东西,都能被人写成他们私闯。眼下要紧的是留下现场,不是把人追到哪儿都算赢。

海哥扑到礁石后面,只看见被潮水打湿的石面。

“秦川,你出来!”

秦川没动。

小六从沟边退回来,手里拿着一小截纸,外层有焦痕。

“掉在铁盒边上。没碰里面。”

秦川戴上手套,把纸夹过来。纸上剩着“七三六”和“交接”两个字,边角烧过,字还在。

这地方存过交接记录。

不是临时藏货点。铁盒里那张照片,旧纸上这两个字,都说明有人早就把打捞和收货连在一起,只是每次只拿出能用的一截。

许文静和周美玲还没到,秦川先让小六站远些看住来路,自己把纸放进单独的纸袋。

海哥找不到他们,回到石门外,冲跟来的人喊:“胡大海私通外人,把旧账泄给秦川!你们都看见了!”

他把声音提得很高,像是只要说得够响,大家就会忘了刚才那张单子。

几名渔民站在码头边,没有一个替他应声。

秦川从礁石后出来。

“胡叔,铁牌为什么刻着你的名字?”

胡大海站在人群后,脸上没有血色。他看着铁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参加过那次打捞。”

林秋月转向父亲。

“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胡大海没回答她,先看秦川:“那块牌不是我的签押。”

“谁刻的?”

“我不知道。”

海哥抓住这句话:“人都承认了,还说不知道?他在船上记位置,报潮时,打捞出来的东西经他手,名字刻在牌上有什么奇怪?”

“我记的是位置,不是收货。”胡大海说。

他没有往海哥那边看。以前他不说,是怕王胖子找上门,也怕女儿跟着受牵连。可现在铁牌立在石门里,林家的船号也被人塞进箱子,他不说,别人就会替他把话说完。

“七三六是当年打捞出来的一件零件编号。任务结束后,交接账拆成了几页,各人只拿到自己经手那段。我以为铁牌是登记打捞人员的名册。今天才知道,它立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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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年没看过牌?”秦川问。

“没看过。”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提打捞?”

胡大海把手从衣袋里拿出来,又放下。

“因为我怕王胖子报复。也怕秋月被卷进去。”

林秋月没有接话。

父亲瞒着她,不是因为不知道那次打捞,而是怕她知道。可那份沉默没把她挡在旧账外头。如今有人拿着她家的船号,在站里写借船抵账,父亲替她留的那点安稳,已经被人用完了。

秦川没有替胡大海说情。

“你参与打捞,只能证明你到过现场。不能证明你替谁收过货。”

海哥笑了一声:“秦川,你倒会替自己人摘干净。”

“他是不是我岳父,不影响这句话。”

林秋月看了秦川一眼,没有说谢。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父亲,也不打算让这件事变成一句“他也是为你好”。

许文静和周美玲赶到时,秦川已经让人退开铁牌周围。

许文静先拍现场,再分开封存纸袋里的残纸。周美玲盯着地上的纸灰看了一会儿。

“烧的是新填的空白单。”

海哥说:“你凭什么认?”

“纸没烧净。边上还有收货单的空栏。旧单不会空着等你填,填完再烧。”

海哥没答。

周美玲不追问,把纸灰也装进另一只袋子。她看出来海哥刚才一直借胡大海吸引众人的注意。不是急着毁掉旧单,是想让他们先围着一个名字吵。

“旧单在哪儿?”秦川问。

海哥把铁盒提起来:“你问我,我问谁?”

铁盒边角少了一小块。林秋月记得刚才还在。

她往旁边看去,没找到那张照片。

小六从潮沟口回来时,手里空着。

“有条小舢板刚走。船上一个空木箱,底下有新柴油味。我没追,记了船尾绳结和离岸方向。”

秦川点头。

对方把胡大海的名字亮出来,又趁众人盯着他时转移旧单。铁牌不是用来证明胡大海收过货,是用来让他们先怀疑胡大海。

王胖子带人赶到,手里拿着渔业站的告示。

“胡大海家名下的船,暂停出港核验。旧货交接没查清之前,林秋月先交船牌。”

林秋月把船牌按在衣襟里。

“告示上有站里的印,不代表你可以收我的船牌。”

“船只涉及旧货,按规矩核验。”

“哪条规矩?”

王胖子没答,转向围观的人:“当年的打捞,林家船也在场。现在胡大海名字都刻在收货点上,林家说没收过货,谁信?”

秦川问:“原始交接账呢?”

“早遗失了。”

“什么时候遗失的?”

“很多年了。”

“谁经手遗失?”

王胖子把告示折起来:“你们要查旧账,先把自己的事说清楚。”

“我们的事一直在说。你们的账,到现在只有一句遗失。”

周围有人低声问起告示能不能扣船。王胖子没再解释,先让两个跟来的人把路口守住。

胡大海走到秦川身边。

“我愿意去站里,当众说明当年的位置记录。没看见的事,我不替谁作证。”

“文静,记下来。”

许文静写下原话,没有替他添一个字。

林秋月摸到衣襟里的船牌,最终没交出去。

“我暂时不出海。船底旧修缝、七四一九冲号,还有柴油痕迹,我一项项整理。谁想把船写进账里,先拿实物来对。”

胡大海想说什么,停住了。

当晚,周老木匠送来一块薄铜片,说是在旧船坞梁缝里找到的。铜片背面压着半行字:

七三六,交接另册,存于顺丰号。

胡大海看完,摇头。

“不是我写的。当年管账的人落笔,起笔习惯往里收。”

秦川把铜片单独装袋。顺丰号的船架在旧船坞,交接另册若真在那里,王胖子说账册遗失就说早了。

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一个浑身湿透的渔民进屋,喘了两口气。

“顺丰号的旧船架被人连夜拆开了。船底夹层里有撬痕,下面露出半截油布。”

秦川问:“看见里面是什么了吗?”

“账页。上头写着秦川,交接经手。”

屋里没人接话。

那渔民抹了把脸,又补了一句:

“落款日期,是你重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