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借势(1 / 1)

第103章借势(第1/2页)

柳成文的供词抄本送出东线大营的第三天,方元就把张虎、王铁、赵明远三个人叫到了中军大帐。

案上放着一张地图,京城画在北面,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人送出去了,”方元手指点了点那个圈说道,“可光靠一封信的话,京城里的老爷们也不会马上着急。”

“从宣府到京城,快马三天,慢马五天。”赵明远说,“顾首辅的人带着供词走的是官道,按现在的速度估计,现在已经到了通州。”

“到了通州并不等于到了御前。”方元抬头说道,“供词送上去要有一个人接,有人敢在朝会上宣读。”

“柳渊是现任的次辅、户部尚书,手下有多少人靠他吃饭?”

“一份供词在都察院可以转三圈,转到后来就成了一张废纸。”

张虎皱着眉头问道,“那我们白忙活了?”

“不白忙。”方元说,“供词是石头,砸到水面合适的地方,才会溅起水花。”

“我们要做的,是替顾首辅把这块石头送到最响的地方。”

说到这儿他就对赵明远说,“东线大营分几个钱袋子?”

赵明远本来就是户部侍郎,所以一听就明白了。

“营里粮食、马料、军械、被服这四样东西,前三样走的都是户部调拨,最后一样则是由山西布政使衙门负责,中间经过了柳家的人手。”

“酒、盐、草料这些杂项大部分都是就地采买,经手的小商贩和柳家的店铺之间有往来。”

“那就从杂项上动刀子。”方元说,“把和柳家有关的商号一项一项地查清楚,不是为了查罪!”

“是为了让京城的人知道,东线的账现在是谁在做。”

赵明远一下子就明白了,立刻点头道,“都督是想断了他财路,还是想给京城看看?”

“都要。”方元说,“断他财路,是让柳家的人自己先慌。”

“做给京城看,是让那些骑墙的人明白,柳家这艘船最近漏水漏得厉害。”

王铁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随即问道,“那我该做什么呢?”

“你带人去查,查的时候要公开,办的时候也要公开。”方元对他说,“柳家商号在东线地盘上压价、掺沙、以次充好的旧账,全都要给我翻出来。”

“别怕闹大,闹得越大越好。”

“知道!”

东线大营周围市集上发生了很大的混乱。

王铁带着一队黑甲亲兵,由马市查到盐铺,再由盐铺查到粮行。

凡是被点到的商家,把账本摊开来给大家看,缺斤少两、以次充好以及与柳家商号勾结的一起都一一列出。

消息传播的速度很快。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五天的时间,宣府镇的粮价、马价就出现了波动。

和柳家有生意往来的商人,有的连夜把货物藏起来,有的赶紧找人到东线大营求情。

胆子比较大的人就把柳家过去如何压价、如何用军饷威胁小商号的事,一股脑儿地写在状子上,送到营门口去。

方元一一收起之后,并没有马上分发。

他正在等待京城的答复。

第七天的时候,京里的人以及信一起都来了。

来的是顾首辅身边的一个门生,姓程,官至六品,替顾首辅跑腿传话。

一进中军大帐就不再客套,把京城的情况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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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供词送到第二天的时候,顾首辅就在早朝上把它念出来了。”程主事说道。

“柳渊当场就翻了脸,说东线边将诬陷好人、构陷朝廷大臣,要皇上查办方都督。”

方元笑了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果然如此。”

“不过,”程主事话锋一转,“顾首辅在念供词之前,先递上了一份东西,就是柳家商号这些年拖欠宣府、大同两镇军饷的旧账,还有几份柳家下人私卖军粮的契据。”

“柳渊想赖账,一时还赖不掉。”

“圣上是什么意思?”赵明远禁不住问道。

“圣上没有当面表态,只说了一句‘查’。”程主事压低声音说,“但是柳渊当天退朝去见了兵部尚书,又连夜见了几位同党。”

“顾首辅说,京城这盘棋,现在僵住了。”

方元听得很认真。

僵住比拉着不动要好一些。

柳渊动了的话,破绽就会出现。

“顾首辅还有没有别的事情要对本都督说的?”

程主事拱手道:“顾首辅说京城的事他可以拖住,让都督多做一件事,在东线把风声再放大一些,让柳渊在朝堂上坐不住。”

“他坐不住,才好动手。”

方元点头道,“你回去回复一声,东线的事情自有安排。”

程主事休息之后,方元就叫来了赵明远。

“柳家商号那边查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赵明远说,“关停的关停,冷落的冷落,剩下几家小的,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好。”方元说,“从今天开始,把军需采买的口子收一收。”

“凡是和柳家有关系的商号都不要,重新选一批商户进来,现钱现结,公平竞争。”

“这风声一旦传出去,京城中那些看风向的人自然就会知道东线已经换了天。”

赵明远心照不宣。

消息一层层地传到了北方。

半个月之后,京城的动静通过驿路反向传了回来。

柳渊接连上疏为自己的事情辩解,但是圣上一直没有批复。

都察院那边,已经有言官上奏要查柳家与草原勾结、侵吞军饷的事情了。

而户部原来为柳家说情的几个郎中,有人也开始以生病为由不上朝了。

一天晚上,张虎把军报送到中军大帐里去的时候。

看到方元还在灯下看东西,就忍不住问道:“都督,柳成文还关着呢,是要留着还是早些处置?”

方元把手中的纸放下。

“留着。”他说,“柳成文是一枚活棋。京城那边真要分出胜负的时候,他在手里,比在柳渊手里有用。”

“可要是他反口呢?”

“反不了。”方元说,“他写的那些东西已经送到京城去了。”

“他现在反悔,反而坐实了自己之前是诬告。”

张虎点头之后就出去了。

帐里只剩方元一个人。

他推开窗户让晚风吹进来,吹得案上灯火一矮。

柳渊在东线的地盘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回京的道路也被堵住了一半。

剩下的就看顾首辅那边,什么时候能掀盖子。

他伸手把窗户关上,坐回案后,重新拿起那份军报。

东线大营一整晚都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