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京城来的密使(第1/2页)
柳渊连续上三道奏折,但是皇上没有批复。
东线传回消息不到十天,方元就收到了顾首辅第二封信。
字是顾首辅亲自写的,写得很快很瘦。
“柳渊撑不住了。”信里说,“都察院已经有七个言官联合上书,请求彻查柳家。”
“但是柳渊也不是等死的人,他反咬一口,说东线军报迟滞,军饷去向不明,请皇上派钦差去宣府查账。”
“钦使已经在路上了,姓卫,官居四品,名义上是户部主事,实际上却是柳渊的同年。”
“此人来了之后肯定不会少事,都督小心。”
方元看完信之后就把它放在桌子上,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子边缘。
“钦差?这不是给柳渊递刀么?”
“是递刀,”方元说,“但是刀递过来也不一定砍到我们身上。”
赵明远听出了其中的意思,问道,“都督的意思是不是说,钦差可以被我所用?”
“看是什么样的钦差。”方元说,“姓卫的既然是柳渊的人,来了就一定会先挑账。”
“东线的账我们这几天已经整理好了,不怕他挑,但是要挑的话,就让他在挑的过程中把柳家自己的烂账也翻出来。”
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顺着账本往下查。
一直查到被柳家的事情困住,就无法回头了。
赵明远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就把账目准备齐全一些,尽可能做到不像边军的账目。”
“对。”方元说,“柳家认为东线是边远地区,账目混乱,容易找到把柄。”
“但是我们要让这个卫钦使一进门就看到,这里的账目比京城里的还要清楚。”
账房那边连夜开工。
赵明远带着人把三年来所有的军需、粮秣、马料、被服以及各种杂项采购都按季度、按类别整理了一遍。
每一笔收入和支出,是谁经手的,什么时间结算,银货两清不两清,都写得一清二楚,装订成册。
就连营里士兵的月饷发放,也是一张张簿子摆出来,签押画押俱全。
方元又让人把之前查到的柳家商号的旧账簿,单独抄一份放着先不要动。
十天后,钦差就到了。
来的排场很气派,通传的仪仗、护卫的亲兵、随行的书办等前后共有二十多人。
走在最前面的卫钦使四十多岁,面色苍白,身体略微有些发胖,官服穿得非常整齐。
一进到大营里就斜着眼睛四处打量,走起路来并不很快,好像心里很有把握。
方元亲自到营门口迎接。
“卫大人一路辛苦。”方元拱手施礼,神态安详。
卫钦使拱手回礼,笑得十分不真诚,“方都督镇守边关,功劳很大,下官一直很佩服。”
“此番奉旨查账,还请都督配合。”
“自然。”方元说,“账目放在营中,一册不缺,大人要查哪一册就查哪一册。”
卫钦使略微有些发愣。
他来的时候就想着方元会百般推辞,或者先摆一桌酒来套近乎。
但是这一句“想看哪一册只管吩咐”回答得太顺了,反而让他心里没底。
之后的三天里,卫钦使都待在账房里不出来。
他带来的书办翻账翻得手都酸了,一册一册地核对下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大的问题。
军需采购价格合理、数量充足,每月发饷银时,人员名单与实际人数一致,各项费用支出都有凭证。
账目做的非常清楚、整齐,日期也用同样的格式竖着写,找不到可以做手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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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钦使越看越不耐烦。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
他把方元叫到帐里去,说话的时候已经带上了刺。
“方都督的账目做得太漂亮了。”他说,“漂亮得不像是一年边地营盘的流水。”
“都督平日里,倒是很有些雅兴。”
方元能听出其中的意思,账目太干净本身就是个问题。
“卫大人是行家。”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说道,“边地的营地并不是一开始就乱的。”
“去年东线发生过一次粮草掺沙的事情,查出有两个管粮官拿了回扣,本都督狠狠地处置了他们。”
“从此以后,营里定下规矩,每个月都要复查一次,每个季度都要对一次账。”
“这些账目前后三年都可以核对一致,并不是今年才整理出来的。”
卫钦使撇了下嘴,并没有再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帐外就有一个亲兵进来报告说,在营中做买卖的商人想要见钦差,并带来了几份文书。
卫钦使眼睛一亮。
“什么样的文书?”
亲兵递上。
是本地几家小商号联合写的状子,控告柳家商号在宣府一带压价垄断、冲销军饷、以次充好。
并且还附上了一沓旧收据,上面有柳家商号的印章。
卫钦使翻了两页之后,脸色就很难看了。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把状子推开,“下官此番奉旨,查的是东线大营的账目,民间商人的纠纷不在其中。”
“卫大人说的很对。”方元说,“但是状子是商人自己送来的,送到了钦差的门口。”
“大人收不收是大人自己的事,但是大人问都不问的话,将来都察院回头问起的时候,大人不好交代。”
卫钦使被噎住了。
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方元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他顶过一句嘴,一切都按照他的意思来。
把账给你看,商户的状子递到你手上,你说不查就不查。
可偏偏就是这一路顺着,把他架在了一个位置上。
要么查下去,查进柳家那摊旧账里。
要么就不问了,回头在京城里被都察院抓住了。
他手里拿着状子,半天没有开口。
方元并没有催促,端起茶慢慢的品尝。
过了一会儿,卫钦使把状子放下,拱手说道:“方都督,现在已经很晚了,下官回去再想想。”
“大人请便。”
当天晚上,方元就把赵明远叫了过来。
“这个卫钦使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他说,“今天收不收状子,都不会影响结果。”
只要他犹豫了,就算输了一半。
赵明远问:“那另一半呢?”
“另外一半在京城。”方元说,“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连同卫钦使三天在营中的大致情况,写信告诉顾首辅。”
“让他知道,钦差来到东线,没有查出我们的错,反而被我们引到了柳家那摊旧账上。”
消息传到京城之后,柳渊那边就会分神。
赵明远接受了任务,就直接出去了。
方元坐在案后,望着窗外。大营里最后一队巡夜的士兵走过。
火把的光从帐布上掠过,一晃就没了。
他想起顾首辅信里那句话,“此人到后,必定横生枝节。”
方元轻笑。
枝节横生,并非全无好处。
就看这枝节,最后是生在东线,还是生回柳渊自己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