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白发三千丈,人间再无仙(1 / 1)

院落死寂,唯有那十二柄绣春刀在秋阳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十二名练脏境巅峰的禁军高手,呼吸绵长如一,气机连成一片,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将季夜困在中央。

「杀!」

没有多馀的废话。

随着领头一人低喝,十二道刀光如泼墨般倾泻而下。

刀风凛冽,割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这十二人显然修习过某种合击阵法,进退之间犹如一人,封死了季夜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

季夜站在原地,不寿剑依旧背负在身后。

他甚至没有去握剑柄。

在【武道通神】的视野里,那漫天刀光不再是必杀的绝技,而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条。

每一条线条的起点丶终点丶力道强弱,都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太慢了。

练脏境的巅峰,在宗师眼中,依然只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

季夜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恰好踩在了刀阵唯一的缝隙之中。

左侧三把绣春刀贴着他的衣襟斩空,刀锋激起的劲风吹乱了他的长发。

就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季夜抬起了右手。

五指微张,如兰花绽放,轻轻拂过了领头那人的胸口。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衣上的灰尘。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

那名高手的护体真气如同纸糊一般破碎,胸口的皮甲完好无损,但后背的衣衫却猛地炸裂开来,喷出一团血雾。

隔山打牛,透劲碎心。

那人眼中的神采瞬间涣散,身体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心脏却已成了一团肉泥。

「第一个。」

季夜的声音冷漠如冰。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人群。

「结阵!困住他!」

剩下的十一人大惊失色,刀势一变,由攻转守,试图用密集的刀网将季夜绞杀。

「困?」

季夜冷笑一声,双臂一振,宽大的衣袖如铁板般鼓荡开来。

「崩!」

两把砍向他肩膀的绣春刀被衣袖扫中,竟发出一声脆响,从中折断。

季夜顺势变招,双手化爪,扣住了那两名持断刀者的天灵盖。

五指发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两颗坚硬的头颅在他手中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碎裂,红白之物顺着指缝流淌。

「第二,第三。」

季夜随手甩掉尸体,脚下一跺地面。

轰!

一股暗红色的真气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是血色真气爆发的威压。

剩下的九名高手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动作不由得慢了一瞬。

这一瞬,便是生死。

季夜身形一闪,出现在一人身后,手肘如枪,狠狠顶在那人后心。

脊椎断裂,那人瘫软如泥。

紧接着,一记鞭腿横扫,将另一人的脖颈踢得反向折断。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烂的剑气。

只有最纯粹丶最极致的暴力美学。

拳丶肘丶膝丶肩。

季夜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杀人利器。他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必带走一条性命。

那不是战斗,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短短十息。

十二名练脏境巅峰的高手,已倒下了九个。

剩下的三人早已胆寒,握刀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这就是宗师吗……」

一人绝望地呢喃,还未来得及后退,季夜的手掌已经印在了他的额头。

砰。

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院落中血腥气冲天,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季夜站在尸堆中央,青衫上沾染了点点梅花般的血迹。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阴暗的角落。

「看了这麽久,还不出来吗?」

「真以为凭这些废物,就能耗死我?」

话音未落。

话音未落。

嗖——!!!

一道极其细微丶却尖锐至极的破空声,骤然从枯井后方的阴影中响起。

那是一根银丝。

细如牛毛,却裹挟着足以切金断玉的恐怖内劲,直取季夜的咽喉。

快!

比刚才十二人的刀还要快上数倍!

这是半步宗师的偷袭!

季夜瞳孔微缩,脖颈后的寒毛倒竖。

他没有躲,因为躲不开。

他猛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竟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根银丝!

滋滋滋——

银丝在他指间剧烈摩擦,火星四溅。

那是真气与内劲的剧烈碰撞。

「赵公公,您的拂尘该换了。」

季夜冷哼一声,指尖血色真气爆发,猛地一绞。

崩!

那根坚韧无比的天蚕丝竟被他硬生生绞断。

与此同时,枯井后方,那个原本如朽木般的老太监赵公公,身形猛地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本命兵器受损,气机牵引之下,他也受了内伤。

「好霸道的真气!」

赵公公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但这只是开始。

就在季夜绞断银丝的瞬间,左右两侧的院墙轰然倒塌。

轰!轰!

两道雄浑如山的身影,裹挟着漫天碎石,向季夜夹击而来。

左边一人,须发皆张,双掌赤红如血,掌风未至,热浪已灼烧面皮。

秦家老祖,秦断流!

右边一人,身形瘦削如竹竿,手中握着一对淬毒的判官笔,招招阴狠毒辣。

皇室供奉,鬼手张!

两大半步宗师,联手一击!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

刚才那十二个练脏境,不过是用来消耗季夜锐气和真气的炮灰。

「来得好!」

季夜长啸一声,不退反进。

他不寿剑依旧未出,双拳紧握,血色真气在拳锋上凝聚成实质般的红芒。

左拳迎向秦断流的赤砂掌,右拳砸向鬼手张的判官笔。

硬碰硬!

宗师之威,不容退缩!

砰——!!!

三股恐怖的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粉碎,化为齑粉。

秦断流闷哼一声,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假山上,将假山撞得四分五裂。

他的双掌颤抖不已,虎口崩裂,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苦修六十年的赤砂掌力,竟然被对方一拳轰散!

另一边,鬼手张更惨。

季夜那一拳不仅砸飞了他的判官笔,拳劲馀波更是直接轰在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塌陷。

鬼手张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像个破布袋一样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一招。

一死一伤。

「太轻。」

季夜站在尘埃之中,周身血气缭绕,宛如魔神。

就在这时。

一种极度危险的预警,猛地刺痛了他的眉心。

没有声音,没有杀气。

只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流波动,出现在他的后脑。

影子!

长公主府最锋利的暗刃,终于出手了。

他一直潜伏在暗处,连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就在等季夜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的这一瞬。

一把漆黑的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向季夜的后颈风府穴。

这一刺,若是落实,必死无疑。

季夜来不及转身。

甚至来不及调动真气护体。

但他还有剑。

铮——!!!

一声凄厉的剑鸣。

背后的不寿剑,仿佛有了灵性一般,自行弹射而出半寸。

剑柄正好撞在了那把漆黑的匕首上。

当!

火星在季夜脑后炸开。

借着这一撞之力,季夜猛地向前一扑,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转身。

右手顺势握住剑柄。

拔剑!

「死!」

一道血红色的剑光,如半月般横扫而出。

影子一击不中,本想远遁,却没想到季夜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丶如此之狠。

他只能举起手中的精钢短匕格挡。

嗤。

没有任何阻碍。

不寿剑切断了短匕,切开了影子的护体罡气,从他的腰间一掠而过。

影子落在地上,还保持着向后跃的姿势。

但他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并没有动。

只有上半身飞了出去。

鲜血如瀑布般喷洒。

这位在天都城暗夜里称王数十年的杀手之王,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腰斩当场。

「呼……呼……」

季夜拄剑而立,胸膛剧烈起伏。

在连续击杀数名高手后,真气也消耗了大半。

丹田内那团血色真气,已经黯淡了许多。

「啪丶啪丶啪。」

一阵孤单的掌声,从院门口传来。

秦无忌一身白衣,缓缓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决绝的死志。

「精彩。」

秦无忌停在季夜十步之外,拔出了赤霄剑。

剑身如一泓秋水,倒映着满院的尸骸与鲜血。

「季兄,你果然是天纵奇才。这等战力,无忌自愧不如。」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血流成河的院落,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意。

「但你累了。」

秦无忌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淡漠。

「你的真气,还能支撑你挥出几剑?」

季夜看着他,没有说话。

丹田内那团血色真气确实已经黯淡,像是即将熄灭的炭火。

「杀你,足够了。」

季夜淡淡道。

「是吗?」

秦无忌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一丝悲凉。

他突然反手一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心口。

「噗!」

一口精血喷在赤霄剑上。

赤霄剑瞬间光芒大盛,原本红色的剑身此刻变得近乎妖异的紫红,仿佛那不是铁,而是一条正在燃烧的血河。

秦家的禁术——燃血祭剑。

燃烧十年寿元,换取一刻钟的巅峰战力。

滋滋滋——

肉眼可见的,秦无忌原本乌黑的头发开始从发根处变白,饱满的皮肤迅速乾枯丶起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在疯狂攀升。

他将自己作为薪柴,强行将内劲推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

伪宗师境。

虽然没有天地之威,却有着足以碾压一切凡俗的力量。

「季夜!」

秦无忌双手握剑,剑尖指天。

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他整个人像是在火中燃烧。

「秦家三百年风骨……」

秦无忌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骄傲。

「……今日,由我来葬。」

轰!

他动了。

不再是身法,不再是技巧。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紫红色的流光,人剑合一,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向着季夜撞来。

这一剑,名为玉石俱焚。

快!

快到了极致!

空间仿佛都被这一剑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季夜看着那道流光。

他没有退,也没有多馀的表情。

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丹田内最后一丝丶也是最本源的血色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

不寿剑发出一声近乎崩解的哀鸣。

剑身上的裂纹亮起,红光如血。

这是对强者的礼遇。

也是对死亡的承诺。

「好。」

季夜只回了一个字。

他不退反进,迎着那道紫红色的流光冲了上去。

没有花哨的技巧。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对撞。

针尖对麦芒。

「叮——!!!」

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啸。

赤霄与不寿,两把当世名剑,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赤霄至刚至阳,霸道无匹。

不寿至阴至戾,只攻不守。

刚极易折。

咔嚓。

赤霄剑,碎了。

那把象徵着秦家荣耀的名剑,在不寿剑那股不顾一切丶只争朝夕的死气面前,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紫红色的碎片。

但不寿剑去势未尽。

噗嗤。

残破的剑身,贯穿了秦无忌的胸膛。

两人贴在了一起。

季夜的手,握着剑柄,抵在秦无忌的胸口。

秦无忌的手,握着半截断剑,停在季夜的咽喉前一寸。

但他刺不下去了。

生命的火焰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咳……」

秦无忌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季夜的青衫。

他看着季夜,那双迅速灰暗下去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释然。

「这一剑……真快……」

秦无忌艰难地扯动嘴角,想要笑,却再也没有力气。

「别杀……青衣……」

他的头垂了下去。

一代天骄,秦家麒麟儿,就此陨落。

季夜缓缓抽出剑。

秦无忌的尸体倒在地上,像是一片凋零的白雪。

「走好。」

季夜轻声说道。

然而。

就在他心神最为松懈,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的这一刹那。

异变突生!

「哗啦啦——!!!」

枯井之中,突然传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铁链声。

那声音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地狱。

嗖!嗖!嗖!嗖!

四条漆黑如墨丶手腕粗细的铁链,如四条出洞的毒蟒,从枯井中激射而出。

太快了!

甚至比刚才秦无忌的那一剑还要快!

而且角度刁钻至极,分别锁向季夜的四肢。

季夜大惊,想要提剑格挡。

但他的真气已经枯竭,动作慢了一线。

当!

一条铁链狠狠抽在不寿剑上。

巨大的力量震得季夜虎口崩裂,不寿剑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石墙上,剑身嗡嗡作响。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声脆响。

四条铁链如同活物一般,死死扣住了季夜的手腕和脚踝。

铁链上的符文瞬间亮起血光。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铁链上传来。

「呃啊——!!!」

季夜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感觉体内的精血丶生机,都在顺着铁链,疯狂地向着枯井深处流泻而去。

「桀桀桀桀……」

枯井中,传来了一阵夜枭般刺耳的怪笑声。

一道乾枯丶佝偻丶如同骷髅般的身影,缓缓从井口升起。

他穿着破烂的皇袍,披头散发,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只有两团绿油油的鬼火在跳动。

皇室老祖,萧长生。

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

「好新鲜的血肉……好精纯的真气……」

萧长生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那双鬼火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被锁在半空的季夜。

「小娃娃,多谢你帮老夫清理了这些垃圾。」

他指了指满地的尸体,又指了指秦无忌。

「现在,轮到你了。」

「把你的一切都献给老夫,助老夫再活三百年!!」

轰!

萧长生猛地一拉铁链。

季夜的身体被拉得笔直,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体内的力量在飞速流逝。

那是真正的绝境。

没有剑,没有真气,甚至连动都动不了。

季夜抬起头。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豪的恐惧。

只有一种……

疯狂到了极致的暴虐。

「想要我的命?」

季夜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老东西,你牙口够好吗?!」

既然真气没了,那就再借!

既然身体扛不住,那就烧!

【武道通神x3】!

轰——!!!

季夜头顶的百会穴,被他强行冲开!

天地桥,再开!

呜呜呜——!!!

皇宫上空,风云变色。

浩瀚的天地气机,如漏斗般向着这个院落汇聚,疯狂地灌入季夜那具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身体。

「你在干什麽?!你想自爆吗?!」

萧长生脸色大变。

他感觉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季夜体内积蓄。

滋滋滋——

季夜的头发,在这一瞬间,从发根到发梢,彻底变成了雪白。

如霜,如雪,如这世间最凄凉的白。

那是寿元在燃烧。

那是生命在献祭。

他的皮肤开始崩裂,鲜血渗出,瞬间被高温蒸发成血雾。

但他眼中的红光,却亮得如同两轮血月。

「吼——!!!」

季夜仰天长啸。

那一头白发在风中狂舞,宛如疯魔。

狂暴的天地气机灌入他的四肢百骸,将他的力量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咔嚓!

锁住他右手的铁链,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纹。

「给我……断!!!」

季夜猛地发力。

崩!

那根困死过无数高手的缚龙索,竟然被他凭藉纯粹的肉身力量和狂暴真气,硬生生扯断了!

萧长生被反震得倒退数步,眼中满是惊恐。

「疯子!你这个疯子!!」

季夜挣脱了一只手。

他没有去解其他的铁链。

他直接抓住了锁住左手的铁链,猛地一拽。

连带着枯井边的绞盘都被扯得飞起。

他拖着剩下的三条铁链,如同拖着地狱的刑具,一步步向萧长生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粉碎一块。

满头白发在狂风中乱舞,浑身浴血。

这一刻。

他不再是人。

他是真正的魔。

「老东西。」

季夜走到萧长生面前,那张如恶鬼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也配吃我?」

「今天,老子活剥了你!!」

轰!

季夜一拳轰出。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

只有燃烧着寿元换来的丶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

萧长生眼中的鬼火骤然大盛,面对这搏命一击,这头活了三百年的老魔不退反进。

枯爪般的双手猛然结印,牵引着缚龙索上残留的血光与井底积攒百年的阴煞,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掌印轰然迎上。

砰——!!!

气浪炸开。

整座院落的围墙轰然倒塌。

两个宗师,在这废墟之中,展开了最原始丶最血腥的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