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无天无地之处(1 / 1)

白光在季夜视野中铺展了数息,比前两次更久。

当光芒终于褪去,季夜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石径消失了,山谷消失了。

头顶的一线天,两侧陡峭的山壁,全部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虚无。

没有天,没有地。

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苍穹,四周没有任何可供参照的物体。

他悬浮在这片虚无的正中央,上下四方皆是同样的空旷。

这片虚无没有颜色。

既不是黑,也不是白。

任何语言都无法准确描述它的色泽,因为它的「色」在不断变化。

当他凝视某一个方向时,那里便泛起极淡的白。

当他移开视线,那片白便迅速消褪,重新融入虚无。

也没有声音。

连风声都没有。

他呼出的气息在离开口鼻的瞬间便消散了,没有激起一丝回响。

季夜低头看了看自己,五指握紧又松开,指节的触感真实不虚。

他的手还在,剑还在,身体还在。

他又看了看脚下。

脚下的虚空与头顶的虚空一模一样。

他试着抬脚走了几步。

脚下明明空无一物,靴底踩下去却有种踩在实地的感觉,虚空中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随即消散。

他走了约莫百步,四周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出现新的光门,没有浮现任何文字提示,这片虚无也没有对他的行动做出任何回应。

它只是沉默地延展着,无边无际。

夜将神识铺展开去。

神识在这片虚无中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但也没有触及任何边界。

他将神识凝成一线向正前方推进,一直推到神识所能覆盖的极限,探到的依旧是那片均匀的白色。

又将神识收回,换了个方向再探,结果如出一辙。

无始无终。

季夜收回神识,抬起右臂。

指尖亮起一道细如发丝的战气剑芒。

他将剑芒往前一递,剑芒穿透虚空飞了出去。

那道剑芒越飞越远。

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无声无息地化开,最终彻底消失在虚无深处。

季夜又凝出一道战气剑芒,这次没有将它射出,而是维持在手边,观察了片刻。

剑芒本身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也没有外力在干扰它。

这片虚无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随后季夜抬手,五指虚握。

无锋重剑随之落入掌中,暗银色的剑身在这片虚无中显得格外沉凝。

他将重剑在身前缓缓划过,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剑痕。

那些剑痕只维持了片刻便被虚无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剑风也没有传回来任何回响。

季夜将重剑插回背后。

他抬头望向正前方,丹田内十叶莲台微微一震,缩地成寸发动。

脚下的空间泛起一圈涟漪,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神识所及的最远处。

但四周依旧是那片虚无,与他方才站立之处没有任何区别。

他再次发动缩地成寸,连续数次,每次都跨越近数十里的距离,但虚空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没有距离感,没有移动感,仿佛他从未离开过原地。

季夜停下脚步,不再尝试用身法穿梭。

他踏前一步。

右拳裹挟着磅礴战气直直轰向前方虚空。

拳劲脱手后向前冲了约莫二十丈,然后便开始衰减。

二十丈外,拳劲消散殆尽,连一声回响都没有留下。

他收回拳,站在原地。

没有任何东西能在这片虚无中留下痕迹,无论是灵气还是战气。

也没有敌人,没有机关,没有阵纹,没有任何可以被攻击的目标。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试炼之中。

季夜沉默了片刻,然后盘膝悬坐在虚无中,双目微阖。

体内的战气依旧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十叶莲台依旧在丹田内轮转不息。

劫灭战气与莲台之间的联系没有断裂,他的修为与肉身依旧完好。

这说明这片虚空并非某种压制修为的禁制,也不是幻阵。

若是这空间是虚幻的,劫灭战气应当能够斩破虚妄。

但战气毫无反应,说明他所感知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片虚空本身就是如此。

他再次铺展神识,向正下方探去。

神识穿过虚空,依旧是虚无。

向上方探去,依旧是虚无。

但没有边界本身,或许就是一种边界。

他将神识收回识海,不再向外探,转而向内。

他重新审视进入这片虚空以来的每一个细节。

穿过光门,身后的景象消失,他站在这里,脚下无实地,四周无边际。

没有声音,没有灵气,没有任何可供感知的参照。

但他还站在这里,还能思考,还能感知。

「站」这个词在这片虚空中其实没有意义。

没有实地,何来站?

但他确实悬在这里,没有下坠,没有飘浮。

他之前用缩地成寸移动时,也没有任何移动感。

无论他怎么移动,四周的景象都毫无变化。

他将手伸向前方,指尖一寸一寸地向前探。

指尖触到的只有空气,没有任何实体。

他将手收回,再从另一个方向探出,依旧是虚无。

没有墙壁,没有屏障,没有任何可见或不可见的阻碍。

他继续并指如剑,对准指尖触及的那片虚空,剑指上吞吐着暗金剑芒。

剑芒刺入虚空,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虚空也不曾被切割。

他收回剑指,将无锋重剑从背后再次拔出。

双手握剑,对正前方一剑劈下。

暗金剑芒如怒涛般倾泻而出,劈入虚空深处,没有触到任何东西。

剑芒一直飞出他的神识感应范围之外,依旧没有触到任何东西。

他收剑,重插回背后。

他又从莲台中调出一缕巽风之气,以风力向四面八方吹拂。

无形的罡风从他周身散开,向四周吹去,风势越推越远,最终消散在虚空中。

没有吹到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回风。

季夜沉默了片刻,将无锋重剑收回亚空间装置。

他抬起头,忽然开口。

空无一物的虚空中,他的声音传出不远,便被虚无吞没了。

没有回音。

他又说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更沉更响,这一次用了灵气,但依旧没有回音。

他右手捏出一道剑诀,将一缕劫灭战气凝成一道剑罡向上斩出。

暗金剑罡冲天而起,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剑罡消失在视线尽头,四周的虚空没有因为这一剑而带来任何变化。

季夜收回剑诀,开始用更缓慢的方式探查。

他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空间涟漪微微泛起,随后便消散了,四周没有变化。

他又迈出一步,结果依旧。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步幅不快不慢,同时将神识保持在全开状态,捕捉着虚空里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波动。

走了约莫一炷香,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移动,还是只是原地踏步。

季夜将双手拢入袖中,停止了所有主动的探查。

他不再攻击虚空,不再铺展神识,不再移动。

连体内战气的流转也放慢了速度,十叶莲台在丹田中缓缓旋转,他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近乎龟息的状态。

在这无天无地之处,他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神在黑暗中起伏。

忽然,季夜感知到这片虚空中不只他一人。

这片虚无之中似乎还有另一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