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南山明月落何乡(1 / 1)

“汉陵之浠绿袅袅,凤起长梢羽飘飘,冥冥之血脉中涌,南山明月落何乡?”

萧景策坐在阴暗的牢房里,靠着微弱的烛火勉强看清这段话。

他拿起墨迹未干的纸,修长笔直的身线高大挺拔,隐隐有压迫之感。

地上跪着的牢犯,被四五个人押着,手上墨迹未干,就被狱卒用脚踩住手,嘴角渗出殷红的血迹。

“若错一字,断一指。”

人被拖了下去,他站起身,走出大牢。

一旁的狱卒头带着其他几个牢房里北燕细作写出的诗文,递给萧景策。

五张纸,一样的内容,错不了。

牢里的人见他亲审,必然不敢动歪心思。

不然他们知道下场。

“萧大人,有三人说,见过竹罐里的虫子,是北燕的一种蛊虫,叫迷心。需一个月时间种入燕族人体内,一个月后蛊虫成熟,可控制被种蛊之人的心智。”

萧景策站在冷风里,墨眸里的思虑浓稠的化不开。

一旁突然出现两个侍卫,向他行礼后拿出几张单子。

“这是【梦春闺】所有姑娘的底子。楚清清是被湘陵一带的人牙子带上京的,她的侍女说,她对之前的经历只字不提。”

“湘陵与北燕接壤,大人您看”

如此看来,楚清清很有可能是流亡在外的燕族人。

萧景策微微点头,将一干证物收好,冷声:“规矩都知道么。”

无论是狱卒还是侍卫,都深谙【郎卫】府后院的规矩,管好自己的嘴。

来到【临水居】,景策微微驻足,看着前方,若有所思。

屋内烛火幽微,偶有人影随烛火晃动,是魏殊守着【临水居】的门,等他回来。

那人影单薄消瘦,小小的缩成一团,靠坐在门口,怀中抱着柄剑,微风轻抚她白皙的脸颊,黛眉入鬓,零星碎发飘在额间,很是恬静。

他故意出声,魏殊听到动静嗖的站起,明晃晃的剑瞬时抽出!

见来人是萧景策,魏殊不由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大人。”

看她如此警觉,景策并未多问,而是走进屋里,看到她放在桌上誊抄好的画纸,忽然张口。

“今日得了密旨,需出城三日,此案暂由你调查。”

说罢,他将腰间一物解下,置于书案。

“你拿此令牌,切记不可声张,无论谁来,都说我在【临水居】查案,不得来扰。”

魏殊闻此,忽然懵圈:“我查案?”

景策将他誊写好的纸收好,喃喃道:“这图案可能是燕国文字,此番会面,刚好能译文。”

魏殊闻此,也不作声,只领了命退下。

入了夜,她全无睡意,坐在临水居的门口。

桃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她思索着整件事情。

照目前情况来看,楚清清可能是燕族人,她被人下了蛊,杀了乔世子,留了一首莫名其妙的诗。

这幕后之人这番操作,为了什么?

“汉陵之浠绿袅袅,凤起长梢羽飘飘,冥冥之血脉中涌,南山明月落何乡。”这几句诗,看似只是寻常写景之句,并不能看出什么深意。

她看着池塘上月亮斑驳的影子,拿出萧景策交给他的令牌。

令牌上镂空的花纹精美繁杂,带着淡淡的凌冽似雪松般的气息,莫名的好闻。

之前在内宫,她根本没有机会调查爷爷的事。这次是个机会,这令牌可进入【朗卫】的卷宗室,查一个名叫洛天都的人应该不难。

她想知道,爷爷与什么事有关。

就像沈砚所说,爷爷的谈吐学识绝非常人,背后一定有极大的隐情……

而萧景策……

听他的意思,这次出门,很可能是与燕族人会面。大梁与北燕不睦已久,她在【内宫】曾听闻,镇北侯的妻子是燕族人,魏福海用这层关系屡屡挑拨镇北侯与皇上的关系,颇为受用。

如今虽对她开启了冷封计划,但机会难得,是否要将他私会燕人的事报于内宫?

然而思虑再三,魏殊并不打算通风报信。

毕竟,她也不是真心想为内宫效力。

一开始,她便知道,魏福海不信任她,虽说待她极好,教习她武功,但若非沈砚道破她体内有毒之事,她真会以为自己遇了个好师父,对他忠心耿耿。

但她受了这么多年的照拂,也不会轻易背叛【内宫】,但她也不想害人,比如萧景策。

就像她之前在【飞鹰府】执行命令,也只是去杀罪大恶极之徒。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但爷爷教育她的礼仪、善念,她都妥善保管,封存于内心。

她只想调查清楚爷爷的事,然后还了白无尘给她一命的恩情,离开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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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时间,东宫侧门口,四个小太监披着星光,候着萧世子的大驾。

席玉睡眼朦胧,喋喋不休的抱怨;“这家伙,就不能赶天亮一大早来么。”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席玉眯着困乏的眼睛,瞅着那疾风劲马里的少年渐渐靠近。

“你这瘟神,这么着急来我这儿,又跟你家老爷子吵架了?”

景策翻身下马,看着他衣不整冠不齐的模样,“你这是【梦春闺】里刚出来?”

“别拿我打趣,那里最近发生了命案,闹鬼。”席玉与他从侧门进了东宫,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打了个寒颤。

走了半截,刚到庭院里,席玉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瞅着他,一脸疑惑:“不对啊,这案子不是你在查么,怎么躲我这儿来了,还要躲三天。”

他在景策身边踱着步思索,突然笑了。“不会是你娘又安排人给你说媒?没处躲了吧”

景策冲他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离去。

“要是明日你们镇北候府来人,我可不拦啊。”

席玉看着景策离去的背影,促狭的笑了两声。“这反应,真跟姑娘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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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席玉困的眼睛都睁不开,硬被景策拉起来晒了太阳,练了筋骨,现在两人在连廊处下棋,景策喝口茶的功夫,席玉的头都快埋在棋盘里了。

看着席玉近乎睡着的样子,景策也没了兴致,让候在一旁的长胥将他带回屋,对着棋盘上的局势琢磨着。

目前,局已布好,就看她怎么走了。

不一会儿,【郎卫】的探子来报:魏殊协令牌进了卷宗处。

他好像有些意外,又歪过头仔细琢磨,手里摩挲着一枚棋子,忽而淡淡一笑。

“看样子,不傻。”

探子看着他的模样,不由心惊,跟了主子多年,这模样头一回见。

“告诉司卷,她看了什么,要一字不落的汇报。”

探子领了命,一瞬间消失在连廊上。

景策缓缓走进屋,闻见屋里燃着淡淡的的北苑名芳,别有一番幽兰之馨。

“醒醒,有个事要问你。”

席玉睁开惺忪的睡眼,看景策站在门口不远处,气宇轩昂。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席玉闻此,颇赖皮,翻身一躺:“那可多了,你说哪件?”

景策的眼犀利深邃:“比如,你表妹,周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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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卫府】卷宗处

魏殊在浩渺如烟的卷轴库里,不断命人查找与北燕有关的卷宗。

只要是有些关系的,她都会仔细翻阅,试图从中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魏大人,再没有符合您要求的卷宗了。”司卷过来禀报情况,魏殊顾不上理他,眼前的卷轴已让她头晕目眩。

顶着快要僵了的脖子,和酸涩的眼睛,一路翻阅过来,无非是抓获一些北燕细作的档案,这大多数细作均已被抓被杀,没什么用。

这让她有些灰心。

蜡烛摇曳的光晃的她头疼,她不由看像窗外,天已黑了。

目光转动见,她突然发现这卷宗处,还留有一处暗门。

“那里也有卷轴?”

司卷一听,有些恐慌:“那里是秘卷室,只有萧大人本人才能进去。”

魏殊拿着这沉甸甸的令牌,看着司卷:“你说这令牌,是什么意思?”

司卷毕恭毕敬:“见令牌,如见大人。”

魏殊反问:“既如此,这令牌就是大人本人,查阅秘卷也不为过,你去把那秘卷室的门打开。”

司卷闻此,却纹丝不动。魏殊见状,抽剑架在他脖子上,凶狠道:“此案牵连甚广,你若还不配合,圣上龙颜大怒,岂是你我可以担待?!”

司卷见此,忙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战战兢兢的打开秘卷室的门。

魏殊走进去,一股灰尘味扑鼻而来,呛的她打了几个喷嚏。屋里灰尘弥漫在空气中,迷糊了人的视线。

“这屋里没人打扫吗?”

司卷在一旁,头低的极低,里面的东西看也不敢看,“秘卷室除萧大人,无人能进,也无人打扫。”

看着司卷如此紧张,魏殊心想也许真来对了地方。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却故作平静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司卷却在门口一动不动,似乎对她不放心。

她无奈,心想调查事情要紧。

然而这无比陈旧的密卷室,却只有三副卷轴。

魏殊打开第一幅卷轴,里面是一幅画,画上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美人衣着华贵,双眸紧闭,面部覆纱。似乎还有什么字,魏殊扫一眼觉得无关,便放下了。

而第二个桌子上,却未摆卷轴,而是一个被层层铁链封锁的铁箱!

魏殊见那铁箱上各种铜锁密布,回头瞧着司卷,想看他有没有钥匙,又想起他压根不敢进来,这铁箱上的钥匙,恐怕只有萧景策有。

第三张卷轴打开,上面字迹斑驳模糊,内容断断续续,努力辨认,是一首长诗。

“琼瑶为貌玉为骨,南山明月落何乡?”

底下附着一个女孩儿的画像。

这女孩儿约么三岁左右,虽憨态可掬,却肤若凝脂,眉似青黛,却已具美人风骨。

重点是!

魏殊看着这女孩儿,竟隐隐觉得,这便是小时候的自己!

而最底下,附着女孩儿的名字。

周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