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玉看着景策认真的神情,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闪着一丝好奇。
“你想知道什么?”
萧景策看着他,脸上看不出表情,缓缓道。
“汉陵之浠绿袅袅,凤起长梢羽飘飘,冥冥之血脉中涌,南山明月落何乡?”
闻此,席玉的神情微微凝滞。
“这诗从何而来?”
景策斟茶侧坐,“这是【梦春闺】那起命案,屋内满墙用血写的内容。”
席玉闻此,陷入沉思。
良久,他道:“表妹出生时,姨父携家眷随父皇在周山避暑,正逢月满,她生来就白皙可人,似月皎洁,父皇赐名‘望舒’,作诗‘琼瑶为貌玉为骨,南山明月落何乡’调侃姨父,母亲说”
想起从前,他的眼眸染了金色的霞光,嘴角微微上扬。
“燕族出美人待她及笄便于我为妻。”
“她常进宫,唤我表哥,夜宴前一日却神神秘秘说要给我惊喜”
“但夜宴那日,姨父一家都没来,你也出了事。
第二天,宫里无比森严,我被禁足,再然后,便是母亲自缢宫中,舅父满门抄斩的消息府中一百八十八具尸体,被火焚的焦黑,只差管家--洛天都。”
“我还溜出宫亲自去翻了尸体,表妹常戴的玉佩在焦尸上烧的裂纹纵横,你说她活着,我断然不信。”
“这些年,我一直追查洛天都的下落,也在查当年一事的真相。”
席玉坐在景策对面,拿起一杯茶,嗅了嗅萦绕鼻尖的茶香,润了润嗓子。
“这所有的事又讲了一遍,可能帮到你?”
景策一直在旁细细的听,眉头微蹙。
“可若你表妹真死了,此桩案子的幕后主使想要什么?”
席玉微微皱眉,“这诗最后提到表妹,但前三句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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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殊在【临水居】里,听屋外的侍卫前来禀报。
“魏侍卫,前厅有贵客,您前去看看吧。”
来到前厅,见一群乌泱泱的人围着,中间一妇人穿戴不凡,眼眶乌黑,神情阴郁。
“中郎将为何对我避而不见?”
一旁的人低声提醒魏殊,这位是嘉钰郡主,为此案御前跑了很多趟,如今又来到【郎卫】询问情况。
魏殊看着面前之人凌傲阴郁的神情,是个难缠的主。
魏殊初到上京,就对嘉钰郡主颇有耳闻。
嘉钰郡主是瑞亲王独女。瑞亲王是当今陛下的亲哥哥,在与南边的【齐楚】国一战中为国牺牲,所以陛下和太后都格外疼惜她,是御前有名的红人。
魏殊将调查情况汇报了一二,嘉钰郡主却并不领情,言辞凌厉讽刺道:“【郎卫】调查这么久,就这些信息?难怪陛下更器重【内宫】,比你们强多了。”
她轻蔑的翻了个白眼,大厅里一阵无声。
嘉钰郡主举起茶杯闻了闻,皱着眉头将茶杯扔在桌上,只听“铛”的一声,茶水顺着桌角流了一地。
“萧景策呢?”
“郡主,我家大人得了密旨,不在上京。”
闻此,嘉钰郡主神情突然凝重。
她理了理云鬓,“是陛下的密旨?”
魏殊不卑不亢道:“即是密旨,属下自然不知。”
“不过此案是陛下授意,这密旨能将大人突然调走,多半”
郡主一听,明白了三分。
如此,倒是不好再找萧景策的麻烦。
她想了想,突然摆手将周围人遣了出去,屋里只留了魏殊,凌厉的瞪着眼问道:“听说你是萧景策的贴身侍卫?”
“是。”
“萧景策办事前,把这案子交给了你?”
“是。”
她神情凝重而犹豫,似在做什么复杂的决定,然后缓缓开口。
“我儿没死,吊着一口气醒不过来,像个活死人。”
什么?乔世子没有死?
魏殊很是惊讶,但嘉钰郡主并没给她思考的时间。“是陛下派内宫得力医官救治的,说他中了奇毒,半月不服用解药,便会没命。”
“景策那小子说,关于解药,他有线索。”
嘉钰郡主拿出一张纸,上面的诗文魏殊看了一眼,十分惊讶。
汉陵之浠绿袅袅,凤起长梢羽飘飘。
冥冥之血脉中涌,南山明月落何乡?
“这是他给我的线索,他既然不在,这事你当负责,尽快找到药,不然…”
她低沉着声音,冰凉道:“我禀告陛下,连你一起治罪!”
说罢,她起身,昂首冷言。“此事只有你二人知晓,若泄露,我定不饶你们。”
然后拂袖离去,留魏殊一人在厅内。
起初,魏殊惊讶于,萧景策也解出了命案现场的血字含义。
她本来对这首诗不甚明白,但嘉钰郡主来这一趟,她明白了。
这首诗,前两句看似莫名其妙的句子,很可能透露了解药所在之地。
魏殊整理了思路。
如今当务之急,是查清此案,救人性命。
夜里,她孤身前往怡满楼,同沈砚一起研究嘉钰郡主所说的‘解药’。
沈砚嗦完最后一口面,擦擦嘴,一脸满足。
“我查到了。”
“还记得之前说的蛊虫吗?”
“燕族人擅巫术,但巫术只对同族可用,不是同族,只能用蛊。所以乔世子是种了蛊虫。”
“巫术我不懂,但蛊虫,自你走后,我查阅了大量典籍,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看到沈砚成竹在胸的笑容,魏殊忍不住了。
“然后呢?”
他神秘一笑,转手拿出一本泛黄的书:“让我找到了!”
沈砚翻开书,魏殊凑了过去,看到折角页画的图案,和那日竹罐扣住的虫子一模一样。
“迷心母蛊?”
“对,乔世子种的就是迷心蛊。下蛊的燕族人要先将母蛊种入自身体内,一个月母蛊成熟,子蛊出世,再把子蛊种入他体内,来控制他的言谈举止。”
“那日,你们在楚清清尸体上抓到了迷心蛊的母蛊,说明楚清清就是给乔世子下蛊之人。”
“可我们调查,楚清清和乔世子是两情相悦,她没有理由害他…”
沈砚摇了摇头:“可她能下蛊,说明她是燕族人。燕族同族之间,用巫术可以互相操控。”
那就是说,楚清清有可能是被燕族人操控了?
那会是谁呢?
“可有解迷心母蛊的方法?”魏殊想到当前救人要紧,又将思路转回。
“方法书上写着呢。”
然而,她抓起书一看,一阵无语。
种蛊之人可解子蛊之毒。
楚清清已死…而乔世子估计是因为母蛊没死,才能残喘至今。
她又想起嘉钰郡主给的线索。萧景策说解药的线索在那首诗里。
“除了这个,再没别的方法解蛊了吗?”
沈砚看着她,突然咧嘴露出两颗白牙:“你怎么知道还有别的方法?”
她没好气的催促:“别卖关子了,赶快说!”
“就是我们汉陵岛有一种药,可以解所有蛊虫之毒惑。”
“这药要用汉陵南边的碧浠潭水,佐以凤苔树开的千羽花,和被种蛊之人至亲的血。”
汉陵之浠绿袅袅?
凤起长梢羽飘飘?
冥冥之血脉中涌?
这三句诗突然浮现在魏殊脑海中,和沈砚所说的解药不谋而合。
“碧浠潭水加上千羽花,再用至亲之人的血为引子,可以让乔世子苏醒。但要像正常人一样下地走路……”
“等等,”魏殊打断了他的话。
“这三样东西,只能让人苏醒?”
沈砚看着她,笃定道:“对啊。”
眼前的迷雾渐渐清晰,魏殊终于明白,幕后之人的动机。
他们想通过这样的方法,以乔世子的后半辈子,要挟嘉钰郡主,调查这最后一句诗。
南山明月落何乡。
秘卷室的第三张卷轴,里面那三岁女童的画像上附的诗,与此句不谋而合。
那个女孩儿叫周望舒。
周望舒。
他们的目的,是找到这个女孩儿。
此刻,魏殊心里一阵愤懑。
这帮燕族人,就为了查一个女孩儿的下落,竟用如此恶毒的手段,残害他国子民,视人命如草芥!!!
她定要抓到这帮人,将他们绳之以法!!!
直到沈砚给她递来茶水,她才松开青筋暴起、骨节泛白的手指,将胸口憋着的闷气长长的呼了出来。
可猛然间,她突然想到,在叫魏殊这个名字之前,自己是没有名字的。
爷爷叫自己,是单字一个舒儿。
而那画卷中的女孩儿,虽只有三岁,却与自己分外神似。
记忆里,之前沈砚的话回荡在耳畔。
…………
“初见你时你还识字。这大梁国里识字看书的可没几人,都得是官宦家族。”
………
“你该不会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大小姐,落魄街头了吧?”
………
魏殊想到爷爷神秘而复杂的身世,心突突地跳个不停,真相就像半遮面的少女,能看个轮廓,却不甚清楚。
眼下形式不妙,却不能受人胁迫!
如今,不仅要找到幕后黑手,还要尽快让乔世子康复。
接上和沈砚没说完的话,魏殊放下茶杯。
“那可有办法让乔世子像正常人一样呢?”
沈砚没有接话,烛火忽明忽暗,他蹙着眉,面色是少有的为难。
“药倒是有,是师父的秘药,在汉陵岛。如果去取药,这一来一回,怕乔世子已不在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