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殊低着眉,思索半天,附到沈砚耳边说了些什么。
沈砚闻此,眼里透出一阵光:“对啊!还有这个办法!”
“如果能成,就能尽快给乔世子解毒。”
回到【郎卫】府,魏殊一跃而上门口的桃树,斜躺在树杆上,闻着从湖面拂来的微风和若隐若现的花香,缓着神。
往常,躺在树上俯瞰整个院子,临水居总是有着来来往往的仆人,萧景策不在,院子一下安静了不少。
从她奉魏福海之命来到【郎卫】至今,发生了不少事。
她脑海里陆续闪过近日发生的点点滴滴,一个人的身影却越发鲜明。
萧景策。
她当了他的贴身侍卫的这段时间,愈发觉得印象中那个绛红色衣服的少年,与现在的他,像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印象里那个少年,桀骜而痞气,随意洒脱,咧嘴坏笑,嗓音低沉,一举一动间让人感到鲜衣怒马的少年气息。
现在的他,嗓音带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古水无波的墨瞳深不见底,眼角的疏离冷淡仿佛对所有事情都勾不起兴趣。
批注案卷时微蹙的剑眉,被烛火投印在窗户上宽大挺拔的背影,和每日天蒙蒙亮,便已擦拭明亮的剑鞘。
日复一日。
就像她在【内宫】难熬的漫漫日夜,清晨练功,下午习字,夜里杀人,也是日复一日。
她懂,那种感觉。
是苍凉而厚重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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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萧景策在凉亭里独自下棋,一手执书,似在努力破解一个复杂的棋局。
耳边微微一阵风,掀起他额间的碎发。
“朝堂上可有异动?”
来报信的探子跪扣在地上,“没有。”
他手里执着一颗白子,明艳的阳光透过他的手指散落在棋盘上。
“第三日了,该回府了。”
他忽而想起什么,摆手示意探子退下。
走到门厅口,还没进门,就听见荣和郡主扯着嗓门喊:“表哥!你不给我画,我就不走了!!!”
进门一看,只见席玉被梁楚然拽着一只袖子,他无奈却挣脱不开,胳膊一使劲,却重心不稳往后踉跄两步,吸了口凉气开始咳嗽。
梁楚然见此越发得意,反而两手将他的袖子紧紧攥住:“你不答应我,我就一直拽着你,反正你身体弱,我就跟你耗着。”
二人见景策站在门口,席玉立刻眼神求救,梁楚然看见萧景策,本想开口将他赶走,又忌惮这玉面阎王,愣是没敢开口吱声。
三人就这么僵持着。
景策盯着她,剑眉微挑,眼里寒星般的凉意让她手里的劲道微松,席玉见此赶忙抽袖,然后整理衣冠。
“你一个郡主,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她看着故作矜持的席玉,想到这太子爷在上京城的风流韵事,嘲讽道:“表哥,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太阳不是西边出来的。”
她拿着纸笔,赌气似的扔在桌面上:“按你提的要求,好笔好墨都在这儿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画!”
席玉向景策跟前挪了几步,说话也有了底气。
“自是孤想画才画……”
这欠揍的话一出,楚然明白自己被坑了,小脸气的煞白,她把桌上的笔一把抓起扔在地上,不料墨汁被她带了出来,反甩了她一身。
她见此忙拿手帕擦拭裙摆,却越擦越脏,墨渍又沾了她一手,整个人愈发狼狈。
“席玉,你说话不算话,你给我等着!”
梁楚然见此,咬着牙放了句狠话,跑出屋子。
景策突然想起那夜,他与魏殊、梁楚然在府门口相遇,楚然一反常态不再跋扈,说话还带着少女怀春的羞涩。
再看看今日她如此反常的举动,他对眼前状况明白了三分,顿觉搞笑,嘴角也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席玉看到景策嘴角的笑意,觉得意外,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下,将长胥刚热的酒一饮而尽,“楚然不知怎么了,不爱琴棋书画突然跑来让我给她画画像,这丫头一天想什么呢?”
“谁知道呢。”
景策话音不甚在意,但目光却敛了笑意,将眼里的寒意化了不少。
席玉看着景策的样子,心想着,这小子绝对有事瞒着我!
他又联想到前些日子,萧景策跑来问他,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景策这玉面阎王,自担任中郎将后,见他笑一回比凡人成仙都难,这小子见了梁楚然竟然会笑了……
原来这家伙瞧上梁楚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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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卫府】
魏殊梳理着下面人上报的线索,又翻阅了一些薄书,整理着此案案情。
凶手是隐匿在大梁的燕族人,通过巫术控制楚清清给乔世子下蛊,以蛊毒要挟查找一个名为周望舒的女孩儿。
但周望舒这个女孩儿的身世来历,像个谜一样怎么都查不到,除了那张画像。
通过对楚清清的调查,【梦春闺】最有可能与她结怨的,是一个叫梦香的娘子,楚清清来这里之前,梦香是花魁。
听闻梦香倾慕一位公子,但她的花魁之位被楚清清夺走后,那位公子就不再见她了。
而在楚清清案发前七日,梦香就没了踪迹。
梦香?
魏殊觉得这名字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
“周公子,梦香久未见您,即使您厌弃了我,也让我见您一面可好?”
…………
“魏兄,三日后怡满楼,我带些好诗与你同鉴。”
…………
如今找不到梦香,也许那周公子,是个突破口。
她算了算日子,今天刚好是第三日。
那就去一趟,刚好查查线索。
她一路驰马,没想到刚进怡满楼,就有侍卫接引她。
这位周公子笃定她会来?
跟着侍卫指引,进了屋,她看到那位周公子正坐在桌前淡淡笑着,桃花眼微微弯着,透出温润如玉的目光,明亮而柔和。薄唇微扬,隐匿着那淡淡的笑意,将温柔的神情,让锋利的下颌线显得柔和了不少。
“周公子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吗?”魏殊坐下,闻见肆溢的茶香,端起一饮而尽。
席玉举起茶杯淡淡一饮,微笑开口。
“没想到魏兄能来赴约,真是意外之喜。”
“何况初见兄台,就觉得熟悉,今又得缘一见,自然开心。”
听了这一番说辞,魏殊举茶回敬,两人一言一语互相攀谈,竟也聊了个投缘。
他们从那日的诗句聊起,从《大戴礼记》聊到《六韬逸文》,一直聊到天蒙蒙黑,夜色初临,饭菜齐备,长胥才开口打断二人。
“公子,该进餐了。”
怡满楼的饭魏殊是吃过的,可今日这菜肴味道格外好。可能是难遇到一个在诗书典籍上都可一聊的朋友,魏殊听着那些怪妙的言论,觉得十分有趣。
“所以周兄,你说他们既不敬神信鬼,却又‘圣人恭天、静地、和人、敬鬼’……矛盾的很。”
“兵经论者,往往不唯天命,而重地利人事。他们历经沙场,更信奉人定胜天。”
两人起身坐在饭桌前还意犹未尽。魏殊好奇:“周兄是信天道,还是信人定胜天?”
席玉张口,却愣了神,好像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对了,周兄。实不相瞒,今日前来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席玉闻此,眼睛眯的狭长:“什么事?”
魏殊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那日在你门口遇到的姑娘,可是【梦春闺】的前花魁--梦香姑娘?”
“魏兄好眼力,找她有事?”
魏殊不好意思挠首,“我有个好兄弟,旧疾复发,大夫说就这几日了,唯一的心愿就是听一首她的小曲,还请周兄帮忙引荐。”
席玉笑了笑,爽快答应。
“好啊,三日后,还是此处,我定将梦香姑娘带来。”
说到这里,席玉不由的感叹:“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我有个好兄弟,却瞅上了京城第一跋扈女,真为他以后担忧啊……”
京城第一跋扈女?
魏殊闻此,噗嗤一笑:“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两人既能看对眼,也是缘分。”
但周公子听完这番话,却连连摇头:“非也,非也。目前来看,这小妮子还不知我兄弟的心意。”
魏殊笑道:“那周兄可帮帮他,牵个线搭个桥。”
席玉眼睛一亮,狭长的桃花眼闪着狡黠的光。
“这主意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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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怡满楼,夜风阵阵,卷走她身上的暖意,魏殊的笑意渐渐消退。
虽然和周公子相谈甚欢,她没忘记来这儿的目的。
冷风使她头脑更加清醒。
排场上看,这周公子走到哪儿一众侍卫跟随,身边还隐隐有个高手,可见来历不小。
所以他既答应了,事情应该没有问题。
接下来……
她看着远处等着她的侍卫,走上前低声交待事情。
“我有此案凶手的线索,事态紧急,你先给府里传信报备,然后随我来。”
那侍卫按照她的话,修书一封飞鸽回府,然后骑马随魏殊出了城。
夜色愈发浓郁,城外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魏殊点燃火把纵马疾驰,像黑夜里滚烫的鎏金,划过郊外的田野。
她领着侍卫来到一处破庙,黑漆漆的院落鸦啼阵阵。庙门口的牌匾蒙着层厚厚的灰斜挂着。院里叶落满地,看起来毫无人迹。
突然,庙里传来细微的动静,二人熄了火把。
看着小侍卫紧紧握着刀把,一脸紧张的模样,魏殊让他止步,自己先行查看。
魏殊进去后,突然庙门一合,紧接着“咣当”一声,刀剑落地。
随后“扑通”一声,人倒在地面。
小侍卫听见动静,想着魏大人应该清除了庙里贼人,正欲推门而入,突然破庙窗户里嗖的飞出一把刀,半截刀身正正插在他头旁的木门!
他定睛一看,正是魏大人的刀!!!
刀上明晃晃的鲜血还带着温度,写着“明晚,一人带迷心蛊来。”
小侍卫见此,佩刀都顾不上收回刀鞘,连滚带爬的爬上马背,向城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