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开始收拾东西，但没一个人往外走。

都是想进娱乐圈的，都想在李星面前露脸留个印象。

隔着几排桌椅，几十道目光粘在李星身上。

有打量的、有好奇的、有跃跃欲试想凑过来搭话的。

颜丹辰从讲台上走下来，穿过过道走到李星面前。

她比两个多月前瘦了一点，下巴线条更分明了，但眼睛里的神采还是那个味道。

“走吧，我换件外套。”

王敬松早就识趣地退到门边了，朝李星挤了挤眼睛。

“你们聊，我先撤了。”

颜丹辰从教室后面的储物柜里取了一件卡其色风衣披上，回头朝还堵在教室里的学生们摆了摆手。

“散了散了，别在这儿堵着。”

李星也笑着朝那群学生挥了挥手。

有个男生鼓足勇气喊了一句。

“李导能合个影不”

不过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声音越说越小。

两人走出教室下了楼梯，背后那些议论声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涌上来，隔着半层楼都能听见片段。

“……颜老师和李导到底什么关系啊？”

“你没看颜老师那个表情，肯定不止普通朋友……”

“以后颜老师的课谁翘课谁是傻子……”

“你这不是废话，要是被颜老师看上推荐过去那就是一步登天啊。”

“你刚才拍照片了没？发我发我快发我——”

李星听着那些声音笑了笑，没回头。

这种话，他听多了。

颜丹辰走在他身边，下了楼梯拐到一楼走廊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

“刚才那批学生，有你看着能签的没有？”

她也想给自己的学生凑点福利的说。

李星认真想了想。

“有一个。前排左数第三排靠过道那个，很有视觉特点。”

“哪个？”

“穿白色长裙，别着白色发箍那个。”

“孟子怡？”

“对。”

李星一边走一边说。

“她那张脸不是最漂亮的，但眼睛里有野心但怎么说呢，又有点清澈的愚蠢。

记忆点比较强，至于其他那些——”

他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完，但也不言而喻。。

颜丹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也把孟子怡记在了心里。

两人走出综合楼，外面的太阳暖烘烘地照下来，食堂方向飘过来一阵红烧肉的香味，混着草坪上刚浇过水的泥土气息，钻进鼻子。

“走吧，请你吃饭。”

李星朝校门口方向指了指。

“对面那家川菜馆还开着没？”

“开着呢，老板娘上次还跟我问你怎么好久没来了。”

颜丹辰把头发从风衣领子里拨出来，侧着脑袋看了他一眼。

“你跑来北电不会只是想我吧。

“你是主要原因，两个月没见了。”

李星把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快不慢，“但也确实有正事，今天来找老田主要是问投奖和毕业的事。”

“毕业？”

颜丹辰微微偏头看他，“哦对，你今年研三了吧？”

“对。老田那边一点信儿没有，我不放心，过来亲自问问。”

两人走到校门口，那家川菜馆的红底金字招牌还挂在老地方，边角被太阳晒得褪了色。

“川”字的最后一笔都快看不清了。

他带着颜丹辰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窗外正好能看到北电的大门。

老板娘端了两杯大麦茶上来，李星接过菜单点了几个老菜。

水煮肉片、麻婆豆腐、蒜泥白肉、再来一个清炒豌豆尖。

颜丹辰拿起筷子掰开，把毛刺在碗沿上蹭了两下。“你吃完饭就去找老田？”

“嗯，正好有空给个准信，我正好也准备毕业的事情。”

“你就不打算读博？”

“看老田吧，我那边事情一堆，放在学业上的精力没多少。

况且从荣誉来看能教我的也不多。

但北电那边要是能松口子我还能继续往下读。”

“也是。”颜丹辰很是赞同。

“那我下午也有课，你问完自己回去就行，不用等我，也不要来教室，你一来那些学生心思不定。”

“你心思就定了？”李星挑眉。

“不定，行了吧。”颜丹辰脸色红红。“有什么事等我下课我们俩慢慢聊。”

李星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辣油顺着肉片往下滴。

两个人边吃边聊，聊起剧组和圈内趣事。

拍摄期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幕后花絮被他挑了几段好笑的讲。

颜丹辰分享有一场群戏，一个群演走错了位把主角的脸挡得严严实实，拍了三条导演才发现不对；

还有道具组买来的假血颜色太亮了，拍出来跟番茄酱似的，剧组连夜找人重新调，做了两版才对上。

颜丹辰越说嘴角弧度越大，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吃完饭，李星把颜丹辰送到综合楼楼下，自己沿着林荫道往导演系的方向溜达。

午后的校园人不多，长椅上坐着几对晒太阳的情侣。

花坛边一只橘猫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天，尾巴尖偶尔抽动一下。

李星绕过那棵老梧桐树，踩着楼梯上了导演系那层。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头顶日光灯嗡嗡响。他刚走到田壮壮办公室附近，门还没到，里面忽然爆出一阵响亮的欢呼声，隔着门板把走廊里的感应灯都震亮了。

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喊“”牛逼”，还有田壮壮那副压不住的大嗓门吼了一句什么，被嘈杂声盖得听不真切。

李星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虚掩的深棕色木门，门缝里漏出明晃晃的日光灯管的光。里面的喧闹还在继续，脚步声、笑声、拍巴掌的声音混在一起。

听起来起码有六七个人。

李星抬手敲了敲门。

然后一推门办公室门就打开了。